徐姨娘早就死了,现如今那宅院里住的是崔府的长孙崔岑。
王卿一边走过徐姨娘的流烟院,一边往里瞧,心里想的是徐姨娘明明只是个妾室,所生子嗣却是长子,放在长安城里也是件怪事。
她从未见过崔岑。
所谓崔氏长孙,应名冠长安,却因他是庶出,出身低微,处处被崔永安压过一头。
也是个可怜之人。
王卿想着,继续往前走。
一道声音将她叫住:“云舒。”
在这崔府里边,能叫她表字的除了子樽便剩下崔老夫人了。
王卿惊喜地望过去,福了福身子道:“云舒给崔老夫人请安了。”
表面上风轻云淡,其实她浑身都燥热,身上的大氅都能够取了去。
现在这个时候才来向长辈请安,不合规矩,有失礼数,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倒是无所谓,只是不好在长辈跟前失了体面。
所幸崔老夫人并不介怀,也没用为难她,亲切地握住她的手,关怀道:“嫁进来第一日,一切可还习惯吗?可有人刁难你?”
“回祖母,一切都好。”
崔老夫人笑着,继续说:“这崔府离宫里近,好就好在清静。我一老人家住着舒适,只是你与子樽年纪小尚且贪玩,不知可还满意?”
王卿汗颜:“都好的,我很喜欢这里。”
“那便好。”崔老夫人颇为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说:“既如此,你便在此长住,莫要去那劳什子侯府了。”
敢情醉翁之意不在酒,在这等着她呢。
王卿干干地笑了两声,不知要如何是好。
虽说她无畏嫁进这崔府,但也不意味着她想一辈子活在尔虞我诈之中。
自与子樽表明了心意,她只想好好同他过日子,平淡一生,不说富贵荣华、你争我抢。
“祖母啊!”一只手揽过她的腰腹,王卿整个人跌进了崔永安的怀里,姿势亲昵。
崔老夫人“呵呵”地笑起来,说:“子樽来得真是时候。”
崔永安无语道:“祖母,这事我同你说过几遍了,我势必要回侯府住去的。你要想见我,我随时过来接您走。”
“唉,我也只是逗逗你这媳妇。”崔老夫人摆摆手,转身就要走,“赶紧的,吃饭去吧。你爹等着呢。”
眼看崔老夫人受人搀扶着走远,王卿想到自己的外祖母,眼睛有些泛酸,从崔永安怀里挣脱出来,斥责他:“你怎么能够这样同祖母讲话呢?”
“我怎么了?”
王卿边走边说:“祖母年纪大了,总是想跟儿孙们一起住的。她老了想要享一把天伦之乐,你还这样绝情地驳她。”
“还是几次!”
崔永安心里那是一个苦叫连天。
他本也不想这样直接驳回,只是当时见王卿为难得眉毛都紧巴巴地皱一起去了,他看着心疼,这夫君若不出来解围,说不过去。
崔永安却不敢说,只因王卿总有许多理由同他拌嘴。他只能够顺从她的心意:“那夫人教教我,该如何做才不让祖母伤心。”
其实这是一个无解命题。
王卿心里叹气,她同崔永安一样,不愿在这危机四伏的崔府里久住;而祖母也不愿搬去侯府同他们一起生活,崔老夫人搬幺孙那去久住,传出去怕会说他们崔府母子不睦。
王卿无奈,捏住他的耳朵,说:“待会儿午膳用完你同我去祖母面前请罪。”
“遵命!小娘子。”崔永安歪着腰,坏笑说:“王卿,没想到你这小娘子做起来还挺上道。”
这绝不是好话,王卿松开了手,转而掐他腰腹间紧实的肉,狠狠地掐了一下,说:“你哪来的这么多小称号。”
“夫人饶命!”
两人打打闹闹的,逐渐便跑了起来。
府里的下人看到都不自觉面带微笑,早已数不清崔府多少年没有这般鲜活的身影了。
将要走到中庭,两人自觉收敛,并肩走进。
饭桌前已坐下了三个人,分别是崔老夫人、崔大人、崔夫人。
崔永安向面前三人辑身说道:“子樽携儿媳王卿见过祖母、父亲、母亲。”
王卿也依言弯腰辑礼道:“儿媳王氏见过祖母、父亲、母亲。”
崔大人叉腰看向崔永安,却是冷不丁地说:“还真是什么样的人进什么样的门,新婚第一日便目无尊长。王氏,你可知现在什么时候了?”
王卿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翻腾着一阵委屈,多年的隐忍却使她明面上不显:“是儿媳不知礼数,望父亲恕罪。”
“你们王家能教出王筱这样落落大方的女儿,怎到你这就不知礼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