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王卿正靠在床头边上绣着一丛菊花,无奈总也绣不好,不是针脚没理好,就是绣出的线条不够漂亮流畅。
玉其在跟前一边说着书房那事,一边下手指导。
但王卿没耐心,摆手撂开不干了,说:“算了,我大概是没这样的天赋。”
“事情就是这样了,公子后来回院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了。”
“唔……”王卿困惑,“我同这位兄长不熟,何来他要如此为我辩护呢?”
玉其也不知其中缘由,忽地想到什么,提醒王卿:“此事需要同永宁侯说一声么?指不定侯爷会知道。”
“算了。”王卿叹气,说:“他已好几日不找我,想来忙得很。”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高呼,声音高昂。
玉其跑去看了一眼,复匆匆折返,秉道:“是道士在咱院门做法。”
王卿心里一沉,走去将门打开,道士便立马拎着拂尘走到她面前,闭目沉吟。
王氏母女就在一旁看笑话,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王卿冷眼看过去。
“就是她!”道士忽地高声呼喊,激烈地说:“就是她,一身怨气克了你家公子,阻了你王家仕途!”
王夫人吃惊,顺势说道:“道士,那可怎么办才好?”
道士一道拂尘扬起,王卿皱眉时听见他问:“试问姑娘芳龄?”
“年十六。”
“好办!”道士正经着脸说:“这个年龄,可以不必去道观长居,直接嫁人即可,要将这姑娘送出去,你们王家方可免于苦难,公子亦可前途坦荡。”
王卿冷笑道:“荒谬绝伦!”
道士说:“信不信,由王夫人说了算。”
由不得你。
王卿震惊地望向王夫人,不可置信,“你为了将我赶出王府,怎能煞费苦心作出这么一出戏?”
王夫人走近,微微叹气,托起她的手,轻轻抚摸着,说:“好云舒,你在这王府一日,便会误我家元思一时,为母之心,望你谅解啊。”
王卿奋力甩开手,说:“收起你这假惺惺的嘴脸!”
“如若我不嫁,又当如何!”
王筱冲上前,说:“王卿,你这些年无名无份住在我们王家,吃我们的,用我们的,如今我母亲只是为你找了个郎家,你又何必如此。”
“何况,为你找的是东宫,你下辈子尽享荣华便是了。”
“我不稀罕。”王卿唇角轻轻颤抖,眼角微抽,说:“你要我同王湘悦共侍一夫,除非我死!”
“够了!”
一声喝令,众人纷纷向院门外望去,看见了王峻齐。
显然王峻齐在门外驻足已久。
王卿失神,数不清已多少日没有见过他,上次见面似乎已是六岁那年,他只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
王峻齐上下打量王卿,眉目肃然,缓缓说:“此事不是同你商量。你既入了我们王家,便要万事以我们王家为尊。”
咬着牙,王卿恨恨地说:“你恨我,要辱我,我又何尝不恨你。”
“你若执意要我嫁给东宫,我定不会教你,教你们王家好看。“
始终要走到这一步,始终要到这一天。
她等了这么多年,早以为自己准备好了的,可是到了今天为什么她的心却那么凉,一颗心仿佛被人撕裂成两半。
母亲,为什么会那么痛……
“哎哟,不哭不哭。”王峻齐大跨步走进门,将地上的小孩抱起,托在手里,说:“我们卿卿最近是不是吃多了,怎的重了这么多。”
说完,又自顾自地说道:“算了,女儿家,能吃是福。”
宋素云从床头站起身,手抚上他的肩头,说:“你别惯着她,小孩吃太多不利消化。低头,先把头上这个摘下来。”
王峻齐抱紧了怀里的小王卿,低着头,教她好够得着,顺势亲了宋素云一口。
“哎,孩子在呢。”宋素云羞红了脸,低着头,手又不自觉地摸上头上的簪钗。
王峻齐疼她这幅样子,都成亲多少年了却还像个未出阁的姑娘。
小王卿捂住眼睛,嘻嘻笑说:“看不着看不着,我看不着呢!”
王峻齐开怀大笑,一手托稳了小王卿,一手将宋素云紧紧地搂在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说:“银兰,再给我生一个罢,若是女儿,便还要像卿卿那样可爱的。若是儿子,王府的一切便都是他的。”
王卿痛苦地闭上眼,昔日父女……何以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