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宴
女眷过来招呼问起后边跟着的小女郎是谁,她也不言不语,而是静静听着王夫人将这十年来她早已听倦了的流言再说一遍。

    那女眷轻佻道:“我小儿子正缺一小房伺候,不知你可愿?”

    王卿强忍上去扇她脸的想法,仍一言一行端庄大方,她掩嘴轻轻笑着,说:“一切全凭母亲的意思的。”

    王夫人被抬举上去了,心情自然大爽,同那女眷打个呵呵就走了,一路上同王筱耳语,两人欢声笑着,好刺耳。

    王卿扭眉,越发觉得今日来这一趟实属冲动了,早该拒绝崔子樽才是。

    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偏头,恰看到廊柱后边躲着的崔子樽,又不着痕迹地移开眼。

    他的眼神耐人寻味,王卿想这究竟何意,入了迷。

    过一会儿,不知何处走出了个丫鬟,拦在她们前边。

    “王夫人,崔老夫人里边有请。”

    王夫人点头,紧随着那人去。

    崔府装饰奢靡至极,先不说后院的花草树木皆是名品,转了过去看见水歌亭,更是迷人眼。

    亭子四处铺了木条,舞姬在上面扭动腰肢,长臂舒展,碰到亭子四周围住的金丝帘时清脆声响,倒是动听。

    王卿不禁感慨,这崔府是会过日子的,私下不知贪了百姓多少。

    由那丫鬟带着入了座,便陆续有侍婢摆上精致的菜肴,中看不中吃,就连壶里装着的也是葡萄酒,王卿只好舀了舀碗里的银耳羹,不叫自己闲着。

    钱颂娴年迈,脸上的皱纹不少了,看着比秦臻馨还要显老,一别十年,人人事事都变了样。

    她坐于主位,却一直不出声,一旁伺候的是崔夫人,她见过的。

    崔夫人遥望席下众人,见人来得多了,便吩咐身边的丫鬟说:“叫人摆上来,开宴吧。”

    “诺。”

    于是乎众人间摆上一个制接完善的圆形水道,丫鬟将清泉水倒在里边,又将菊花摘了放上去。

    流水间菊花飘动,瓣瓣金黄饱满,茶碗亦随水流动,流至何人之前,便要饮尽。

    曲水流觞宴本该很有意思的,王卿也同崔子樽私下玩过。

    只是今日王卿思觉这曲水流觞宴是有心针对她的,不然何来她位置于下游处——如此一来茶碗便都到她跟前,害她一连饮尽几杯。

    她回想起崔永安那眼神,心里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个安排,又怒又气。

    只是她尿急实在难忍,当下收了情绪,搀着玉其的手就要起身,不料被崔夫人盯上:“那是哪家的女郎?”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只好微笑着缓缓坐下。

    王夫人略过王筱冷眼瞧她,又挤出伪善笑容回话道:“是咱家的,她是我们家的二姑娘。”

    “哦?”崔夫人笑道:“你家姑娘好性子,一连喝几杯茶也不出声,就耐着性子在那喝呢。”

    原是崔夫人观察良久,王卿思虑一番,才说:“是崔府茶叶好,云舒本是好茶之人。”

    此话一出,啼笑皆非。

    王夫人晦涩垂头苦笑,连带着王筱也暗觉丢人。

    这茶叶虽不算差,但自然也说不上好,来吃宴的女眷不是皇亲国戚,便是诰命加身,用的茶叶跟皇宫里那头用的相差不多,当下崔府用的此等茶叶只能说是中等品。

    她们是瞧不上的。

    笑声不止,王卿目的达成,功成身退,端着茶碗掩嘴偷笑。

    于是乎到最后被崔夫人看上的是她隔壁那位端庄得体的女郎王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