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小跑来搀住王淑莲的胳膊,做起和事佬来,“阿莲,我看义宁也只是一时迷了心智罢了,过一会儿便好的,你可别动气。”
王义宁却不领她的情,冷眼看向王淑莲,不多说话,大步跑出院子。
王淑莲见状低呼一声,本想迈腿去追,却体力不支倒在王夫人的怀里,哭昏了过去。
院内乱作一团,王夫人急急忙忙扶紧了,大喊:“叫太医呐!”
这厢王卿走得并不远,仿佛在故意放慢脚步等谁般。
王义宁追上了,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望向她的背,企图透过她看见某人的影子。
王卿转过身,深深凝视他,面上微笑,演绎这十年来脑子里一直重复无数遍的神情同动作。
她微低头,左手摸上发髻上的玉簪,动作轻灵,王义宁看得失了神,一声“素云”就要喊出口,却听见对面人说:“当年你捡起手帕后,我母亲就是这样的,对吗?”
“你、你怎么知道?她……同你说过?”
王卿似笑非笑,继续说:“不,当然是我猜的。母亲害羞的时候总喜欢做这样的动作。我在王府见过很多遍。”
曾经在母亲面前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却压低了身子,手心捂住了胸口,痛哭着,“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王卿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脏像被人紧紧地捏紧,疼,却爽,“不知道她会爱上别人?”
“不知道她嫁给了王峻齐作妾?”
“还是不知道她怀了你的骨肉?不知道我的存在。”
“一年不知道,两年不知道,六七年后你还不知道吗?”
几行泪落,王卿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带着哭腔说:“母亲死后我去找过你,你在干什么?你那时候在干什么……”
十年过去,回忆起那个场景却记忆犹新,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那年,陈安一事了结后,崔永安问她:“你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帮你?一并说了吧。我明日就要走了。”
思虑一番,王卿却支支吾吾不说话,瞧得崔永安着急,催促说:“快呀!”
“我想去见父亲。”
“父亲?你是说,你那个生父?”
王卿点头,眼睛亮亮的。
于是崔永安只好答应,借游览姑苏之由带王卿溜了出去。
一路上,王卿都隐隐期待着见到生父的模样,她想,如果他很难过,她便过去抱抱他,安慰他说一切都会好的。
母亲不在了,起码还有一个她。
可是没有。
王卿等了一整日,看到的却是落日余晖中,王义宁双手托举起一个小姑娘的场景,他笑得开怀,高声说:“我们湘悦真美啊!”
他时不时将湘悦抛起来,失重感叫王湘悦接连高呼,咯咯笑着,鼓掌说:“爹爹好厉害呀!”
那么幸福。
显得她来前的想法多么可笑呵。
王卿双眼湿润,失了焦,很快便什么都看不见,是崔永安不忍她再看,捂住了她的眼。
“要我帮你吗?小云舒。”
手掌心里的泪越来越多,那么脆弱……就在他以为她要点头时,却听见王卿说:“我自己来。”
她王卿的眼泪从来不止是柔软的。
“所以你凭什么在我面前哭?”
王义宁悔恨不已,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那日并不知道素云死了,还傻乎乎地守着同王淑莲的誓约,只要宋素云活着,他便好好地同她过日子。
他多傻呵。
后来知道这事时,他失心疯般驰马奔向长安,拍打王府大门,要王峻齐将宋素云的尸首交出来,更要将王卿接回家。
王峻齐冷漠道:“家?你是要我妹妹替你照顾她嫂嫂同她丈夫的女儿么?”
一句话令王义宁哑言。
“至于宋素云,她至死都只能是我太原王家的人。”
就这样,此事没了结果,他成日恍惚,回姑苏后便同王淑莲分了房,至此,这场亲事名存实亡。
王义宁颤颤巍巍的,哆嗦着说:“我来过的……”
十年来,他借出差为由来长安不下五十次,跑坏了六七匹马,却从未见到过王卿,一面都没有。
王卿笑意凉薄,不屑地说:“当然,是我不愿见你。”
“今日你我见面,就当作是此生最后一面吧。”
这句话像咒语,困住了王义宁的一生。
当年宋素云也同他讲过,就在他成亲的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