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槁的身躯重新充盈,面容恢复如初。
那双永恒万花筒写轮眼中,层层叠叠的彼岸花纹路比方才更加深邃,缓缓旋转着,散发出妖异至极的猩红微光。
谢无忧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能清淅地感知到,自己精心构筑的五重融合领域正在被一股从未见过的力量侵蚀。
不是被暴力碾碎,而是从根源上,被替代了。
就象一杯浓墨被倒入了大海。
墨还在,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林一抬起头,看了谢无忧一眼。
就在这一眼的瞬间。
以林一为原点,一圈无形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天穹上那些五颜六色的裂缝闭合了。
龟裂的大地平整了。
扭曲的空间恢复了。
五重融合领域中所有的颜色、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异能波动,在那一刻全部消失。
紧接着,黑暗降临。
不。
连黑暗都算不上。
因为黑暗至少还有颜色。
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远近,没有光,没有暗。
谢无忧低头看自己的手。
看不见。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有手。
五感也消失了。
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缓,象是大脑被浸泡在了某种黏稠的液体中。
但他没有恐惧。
这是领域。
是林一的领域。
一个将所有事物的存在本身都抹去的,绝对虚无的世界。
谢无忧在这片虚无中站了很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年,他分不清。
时间在这里也失去了意义。
他缓缓抬起手。
或者说,他试图抬起手。
在这个什么都不存在的世界里,他想确认自己是否还“在”。
指尖微微发热。
一点光浮现了出来。
很小,很弱,象是深海中最后一颗气泡。
谢无忧盯着那一点光,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光点炸开。
下一秒,世界变了。
象一幅被折叠了千万次的画卷,在那一瞬被无形的手缓缓展开。
色彩回来了。
声音回来了。
脚下出现了坚实的地面。
谢无忧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峰峦之上。
他的脚下是嶙峋的岩石,远处是连绵不绝的翠绿山脉。
瀑布从万丈高崖倾泻而下,水雾升腾,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道虹桥。
云海在脚下翻涌,其间偶尔露出碧蓝的湖泊,湖面如镜,倒映着头顶无瑕的苍穹。
风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
这个世界太真实了。
真实到谢无忧分不清。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这片天地。
眼中冲满了震撼。
万象。
这两个字从他的认知深处浮了上来。
不属于任何单一异能的领域。
是所有能力的共同根基。
是属于“林一”本身的领域。
谢无忧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
世界尽头的地平在线,出现了一抹猩红。
很淡,象是天边被泼了一笔朱砂。
然后越来越浓。
越来越盛。
一轮猩红色的月亮从地平线缓缓升起。
它太大了。
大到占据了半边天穹。
猩红的月光倾泻而下,将翠绿的山脉、碧蓝的湖泊、洁白的云海全部染成了血色。
风停了。
瀑布的声音消失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象是一座坟墓。
谢无忧随着那轮猩红之月缓缓抬头,目光追随着它一寸一寸地攀升,越过山脊,越过云层,最终停留在天穹的正中央。
月光笼罩万物。
世界再度变幻。
脚下的山峦开始崩塌,化作齑粉融入虚空。
远处的山脉、湖泊、云海,全都在猩红的月光下寂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荒原。
天地之间,只剩下猩红的月,和月下的谢无忧。
然后,他出现了。
前方的天地之间,一团浓稠的暗金色光芒凭空凝聚。
先是轮廓。
极其模糊,象是一团被风吹散的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