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看到了那个站在路上、一身除魔司制服已经破成了布条的男人。
男人浑身是血,骼膊上缠着简单的绷带,血还在往外渗。
但他正看着她们母子,咧着嘴笑。
那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有些丑,却又无比璨烂。
“爸爸!”
怀里的孩子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女人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发疯一样冲过去,却又在男人面前急刹车。
小心翼翼地不想碰到他的伤口,最后只能紧紧地抱住男人的腰,放声大哭。
男人用那只还算完好的手,轻轻拍着女人的后背,又摸了摸孩子的头。
“没事了......没事了,回家。”
这是一家三口的团圆。
而在战场的另一角。
一个年轻的战士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半截染血的铭牌,对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在这个新年的第一天。
有人团圆,有人永别。
这就是战争。
也是活着的代价。
不远处的断壁下。
张震山和刘向阳并肩靠着墙壁,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
这两位一个是封疆大吏,一个是军中主帅,平日里威严赫赫的大人物,此刻却狼狈得象两个要饭的。
张震山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一个被压得扁扁的烟盒。
他在里面掏了半天,才捏出两根弯成“S”形的香烟。
“来一根?”他递给刘向阳。
刘向阳也没客气,伸手接过,直接塞进嘴里叼着。
张震山又在身上摸索了半天,脸色一僵。
“火没了。”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霍度人拖着那把巨大的重剑,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看到两人的囧样,咧嘴一笑,抬起重剑横在两人面前。
嗡!
剑身上冒出一团赤红的火光。
“城主,军长。”
张震山和刘向阳相视一笑,凑过去把烟点着。
深吸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带走了些许疲惫与沉重。
烟雾缭绕中,张震山眯着眼,看向远处地平在线缓缓升起的红日。
“老刘啊。”
“恩?”
“你说讽刺不讽刺?”
张震山苦笑着弹了弹烟灰。
“咱们拼死拼活守了一夜,最后拯救临海城的,竟然是联邦通辑榜上排名第666号的‘极度危险分子’。”
“我这个城主,当得真他娘的窝囊。”
刘向阳沉默了片刻,吐出一口烟圈。
“城主,你要是非得这么说,那我这个军长岂不是更没脸见人?”
他看着自己颤斗的手,那是脱力后的后遗症。
“这真不怪咱们。”
刘向阳叹了口气。
“对方太强了,连海魔龙都搞出来了。”
“我们要是能打过,就不会出现在临海城这个边境城市了,而是应该在联邦内核层任职了。”
张震山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看着那些抱着亲人痛哭的百姓。
“话是这么说,可死了这么多人,毁了小半个城......我有责任啊。”
刘向阳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了,别在这伤春悲秋了。”
“咱们该去见见那位拯救了临海城的大英雄了。”
片刻后。
张震山和刘向阳带着一众还能走动的将领,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林一面前。
看着这群突然围上来的官方大员,杨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张城主,刘军长,你们这是来抓我们这些通辑犯了?”
张震山苦笑了一下。
随后和刘向阳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向前郑重地踏出一步。
紧接着。
两人做出了一个手势。
右手握拳,重重地击打在左胸心脏的位置,随后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是一个古老而庄重的军礼。
只对最尊贵的恩人使用。
“多谢!”
随着两人的动作,身后那数百名战士也齐刷刷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齐声大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