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兩手捧著搪瓷缸,問起林棟哲,黃玲解釋了幾句。
莊超英突然像想到什麼,看了眼還在書桌旁看著閒書,絲毫沒有表現熱絡的周找谎郏瑢χS玲問:
“這林家小孩,剛才問我改完卷子嗎,他怎麼知道的?不會是景盏教幷f了吧?”
多年夫妻,莊超英對妻子還是瞭解的,知道黃玲不是亂說話的人。
當時他去閱卷,家裡除了黃玲,只有周詹碌健?
周章勓裕燮ざ紤械锰б幌隆?
他言出必行,也就是後來莊筱婷想爸爸,纏著他問,他才隨口提了一嘴。
之後莊筱婷又告訴莊圖南,可跟他沒關係。
至於林棟哲怎麼會知道.......
不等黃玲回答,還在開心圍繞父親打轉的莊筱婷便脆生生道:
“我知道怎麼回事!是學校升旗,校長在大喇叭裡說了,說爸爸你去改大學入學考試卷子,是我們學校的光榮。”
莊超英詫異看向黃玲,他在招待所大樓閱卷,裡面全封閉管理,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荷槍實彈,裡面外面一點交流沒有,他愣是什麼訊息都沒聽說。
黃玲笑著解釋道:“《蘇州報》登了閱卷訊息,校長一看,就不保密了。我讓圖南買報紙,根本搶不到。結果校長那邊,早就特意給你留了一份。”
莊超英一聽,臉上的笑容頓時再也掩不住了。
小巷裡雞犬相聞,放個動靜大點的屁,都能從巷口傳到巷尾。
莊超英一回來,全巷的人家頓時都知道了。
當晚,用過晚飯,七鄰八舍就已經自帶著板凳、馬紮,擠到屋裡擺開龍門陣。
他們要聽莊超英講大學入學考試和閱卷的軼聞趣事。
沒辦法,這年頭巷子裡娛樂還是太少了。雖然也有收音機,可收音機裡的事,哪有身邊發生的大事有趣。
莊超英坐在人群中間,講得眉飛色舞,神采奕奕,是人群中當之無愧的焦點。
這種被同齡人關注的體驗,與教學生截然不同,讓他非常享受。
過去教師的地位,差了根正苗紅的工人一大截,如今隨著大學入學考試恢復,教師的職業,總算是翻身了。
“這次大學入學考試啊,報考人數太多,年齡放的也寬,從十四到三十二都可以,很多考生,都是一家人進一個考場,叔侄,兄弟姐妹,甚至還有父子的。”
“我們考場有個女工,她考著考著,就要出門餵奶,她婆婆,就在考場外頭抱著孩子等呢。”
滿屋子人聽得哈哈大笑。
莊超英又講了招待所生活上的瑣事,說到一小節牙膏足足用了一個月。
原本對大人的閒談提不起半分興趣的林棟哲,聽到“牙膏”兩個字,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忙不迭地問:
“莊叔叔,那招待所裡肯定有很多牙膏皮吧?你帶回來沒有?”話音一落,又立刻補上一句,“能給我嗎?”
莊超英聽到‘牙膏皮’,一下子想到去閱卷前,周盏膰谟殹?
當時周站妥屗鄮c牙膏皮回來,給筱婷換糖吃。
去的時候他倒的確記在心裡,只是進了招待所,事情一樁接一樁,便全忘在了腦後。
後來偶爾也想起過幾回,可一塊兒閱卷的全是同行教師,大家坐下聊的不是考題就是考生、不是教育就是未來,他實在張不開口去提什麼牙膏皮。
別人的牙膏用完了,牙膏皮往垃圾桶裡一丟,他連問都不好意思問,更抹不下臉去撿。
牙膏皮沒帶回來,莊超英也沒當回事。
牙膏皮說到底就是破爛,一分兩分的玩意,筱婷真要吃糖,他直接給買就是。
他也不再想這檔子事,只是笑著對林棟哲道:“莊叔叔只帶回了自己的,就在廚房裡,你去看,去拿吧!”
莊筱婷原本也惦記著牙膏皮的事,想著用牙膏皮換了糖,送給她親愛的二哥、大哥。
此刻聽莊超英竟只帶回自己的,還送給了林棟哲,頓時就不樂意的小嘴一癟。
不過她那點小情緒,也沒人注意到。
牙膏皮的事,周兆匀挥浀茫贿^不在意就是了。
雖說當初是他主動提了那麼一嘴,可他提歸提,心裡本來就沒對莊超英抱什麼指望。
以莊超英那性格,不管大事小事,本就多半指望不上。
林棟哲被宋瑩低聲訓了兩句,縮了縮脖子。
莊超英便又把話題拉回了閱卷上。
他道:“我批的那批卷子上,有人在卷面題了詩,還有人專門寫了感謝閱卷老師的話。”
吳建國的媳婦張阿妹忍不住插嘴問了一句:“寫這些,給分嗎?”
莊超英笑著:“當然不給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