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父親的沒本事管教兒子,這種丟人的事,周詹惶幔匀桓鼪]臉主動開口。
無奈,他只能用一句含混的“沒事”敷衍過去,然後埋頭吃飯。
黃玲對莊超英這副反常的模樣完全摸不著頭腦。不過總的來說,她還是鬆了口氣。
只要一家子安安穩穩、不出亂子,日子能照常往下過,就是好的。
莊超英不肯說,兒子又沒捱揍,她自然不會揪住追問。
日子平平淡淡,時間轉眼過去幾天。
這天,莊超英一進家門,眉宇間積壓了許久的陰霾便被一掃而空。
國家恢復大學入學考試的訊息,如平地一聲春雷,炸響在全國上空。
大學入學考試恢復,背後實在蘊含了太多太多東西。
對莊超英來說,這則訊息的分量更是非同一般。
別看他是中專畢業,還是高中老師,可‘教師’這個職業,在當前時代,硬說起來算個什麼?
名列第九的某種東西!
“讀書無用論”彼時在大部分城市和廣袤農村裡,鋪天蓋地宣揚的依舊是這些。
如今大學入學考試一朝恢復,代表著國家的發展道路要變了,知識的價值已經被重新肯定,知識份子的地位即將得到恢復。
一個瘋狂了幾十年的龐然大物突然恢復正常,這讓莊超英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當然,欣喜的遠不止莊超英一個人。
全國上下,那些被折騰了太久,渴望進步的普通群眾,大多都是喜悅的。
大學入學考試定在十二月份,據統計,這一年的大學入學考試,參加大學入學考試的考生足有數百萬之巨。
當然,這一切都跟周諞]關係,他年齡實在太小了。
這一屆大學入學考試,堪稱有史以來題目最簡單的一次,難度大致是從國小到國中的水平。
放到幾十年後,但凡認認真真唸完九年義務教育的學生,踏進當年的考場都算降維打擊,穩穩跨進清北的大門不成問題。
然而,這些對未來中學生而言近乎“小兒科”的題目,放在眼下,卻是隨隨便便就能淘汰掉幾十萬、上百萬人的攔路虎。
大學入學考試恢復的好訊息帶來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多久,莊家便又迎來了另一樁實實在在的喜事。
十月底,棉紡廠領導終於公佈了分配方案,在辦公樓前的佈告欄裡貼出了名單。
夜裡,燈都熄了。
黃玲和莊超英還摸黑坐在小飯桌邊,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莊圖南在下鋪應該睡熟了,氣息均勻,小姑娘獨自一人睡在大床上,應該也睡著了。
周仗稍谏箱仯贌o聊賴地瞪著一雙死魚眼,盯著天花板,耳朵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夫妻倆的悄悄話。
“咱們這一層,就咱家分到了房子。這些天可千萬要低調,一定得低調。”莊超英壓低聲音叮囑著妻子。
朦朧的月光從窗外透進來,落在黃玲的臉上,照出她嘴角壓都壓不下去的笑容。
“還用你多嘴?我連孩子都囑咐過了,不讓他們在學校裡亂說。”
莊超英臉上也掛著掩不住的笑意,“我也沒想瞞,這事瞞也瞞不住,就是別太得瑟了,背後招人恨。”
黃玲點點頭,帶著些恍惚,感慨道,“真沒想到……”
她話只說了一半,但莊超英完全明白她沒說出口的那些話。
這年頭,對城裡的雙職工家庭來說,房子實在太重要了。
就那麼一間巴掌大的小屋,生生擠了他們一家五口這麼多年,可想而知日子有多憋屈。
如今廠裡分了兩間正經的臥室,大人和孩子終於可以分開了。停下多年的夫妻生活,也終於能恢復一下。
而且聽說新房還帶了小院和廚房。
小院不說,單說廚房,兩家共用的廚房,可比現在做飯都得排隊的公共灶臺強太多了。
這套新房,意味著他們的生活水平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等了這麼多年,熬了這麼多年,總算是熬出頭、苦盡甘來了。
“對了,一個院子住兩家。你知道鄰居是誰嗎?”莊超英又問。
黃玲遲疑了一下,最後斟酌一番才道:“宋瑩,我和她不是一個車間的,不太熟。”
莊超英聽出了妻子話裡有話:“不好處?”
黃玲慢慢解釋起來:“她年輕時是廠裡有名的廠花,人很漂亮,也時髦。據說嘴巴不饒人,很潑辣。她兒子跟筱婷一個班,筱婷說他淘氣得很,經常被老師批評。”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就是前幾天那個把兒子扔到書記家裡爭房子的……”
“是她啊。”莊超英發出恍然的感嘆。
周章犞蚱迋z壓低聲音談起宋瑩,話裡話外不無擔憂,忍不住有些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