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焦灼的等待中,辰時剛過不久,一輛看起來頗為普通、並無任何顯赫標識的青帷馬車,由遠及近,緩緩駛來,最終穩穩地停在了酒樓正門之前。
此時的一石居,作為酒樓,離午間熱鬧時分尚早,門前冷清,這輛馬車的到來顯得有幾分醒目。
範閒的呼吸瞬間屏住,下意識攥緊拳頭,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那垂落的車簾。
在他的注視下,一隻白皙纖秀的手,從車廂內伸出,輕輕掀開了青色的簾布。緊接著,一道身影微彎著腰,從車廂中探身出來,站定在車轅旁。
白衣如雪,不染塵埃;黑髮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鬆鬆綰起。
清晨微寒的空氣拂動她的裙襬與髮絲,陽光恰好穿過屋簷的縫隙,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
僅僅只是一個側影,一次抬手拂開額前碎髮的動作,範閒便已無比確定——
沒錯!是她!
真的是她!
李承漳莻砘铮@次居然沒有耍花樣,真的把人給他約來了!
巨大的驚喜如同洪流般沖垮了所有的戒備與猜疑,範閒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再也顧不得什麼禮儀風度、什麼穩妥謹慎。
他迫不及待,直接單手一撐雕花的窗欄,身影一晃,竟從二樓的天字號視窗縱身躍了下去!
此時,林婉兒剛剛穩在地面上,同樣心懷惴惴。
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又身負婚約,私下裡應男子之約來到這等酒樓,所要衝破的世俗目光與內心藩籬,遠比男子更為艱難沉重。但她還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選擇前來。
結果,她腳後跟剛剛站穩,還沒來得及抬頭看清酒樓那塊著名的“一石居”匾額,便只聽頭頂“呼”地一陣風響,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天而降,“砰”地一聲落在她面前僅兩步之遙的地面上!
“啊——!”
林婉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魂飛魄散,驚呼一聲,腳下踉蹌,差點摔倒。她本能地抬手撫住劇烈起伏的胸口,驚魂未定地看向來人。
“是?是你?!”
林婉兒呼吸一窒,接著便顧不上說話,用手帕死死捂住嘴,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範閒落地,本是一腔熾熱,滿心歡喜,卻不想魯莽的舉動竟將心上人嚇成這般模樣。他僵在原地,想上前攙扶,又怕唐突。想開口道歉,又見她咳得如此痛苦......
一時間只能笨拙地搓著手,眼巴巴地看著,眼神里全是懊悔與心疼。
林婉兒咳了好一陣,才勉強緩和過來。
她內心的窘迫,不好意思抬頭,沒想到再次相見,就暴露了病弱的樣子,她擔心破壞自己在對方心中的美好,又唯恐在這樓前被人認出,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走,進樓。”
林婉兒一邊用手帕捂著嘴,一邊提著裙襬,快步走進酒樓大門。
範閒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抬腳跟了上去,小心地保持著一兩步的距離,生怕再驚擾到她。
這第二次的相見,開場如此意外,毫無想像中的浪漫不說,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糟糕,
但看著前方那道窈窕的白色背影,範閒心中依舊覺得要化開一般。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上了樓,重新回到了天字號雅間。
範閒在身後,遲疑了一瞬,還是伸手,輕輕帶上了那扇雕花的房門。
他轉過身,痴痴地盯著林婉兒,直把對方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頰越來越紅,忍不住偏過頭去,他才如夢方醒。
範閒深吸一口氣,帶著發自內心的笑容:“我終於......找到你了。”
林婉兒面帶羞意:“找我......何事。”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見你。”
“真的?”
“真的!”
範閒斬釘截鐵說完,便開始深情款款訴說自己的相思之苦,林婉兒臉上越發羞澀,心中也像住進來一隻小鹿。
等到範閒說完,林婉兒十指都下意識攪在一起。
她一時間沒有開口,眼前人就繼續盯著她,眼見又要陷入那種痴痴凝望的狀態,趕緊側過身去,穩了穩狂跳的心,遲疑了一下,略帶緊張地開口:“你......什麼時候認識我三哥的?又怎麼.....會跟三哥打聽我的下落?”
“三?三哥?”
範閒正沉浸心上人的美好中,一時沒能反應過來。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在腦子裡轉了兩圈才猛的驚醒。
三哥?豈不就是三皇子?
叫三皇子三哥?
眼前這雞腿姑娘究竟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