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歡過後,林峰把許琛拉到了機房外頭一處臨時搭起來的吸菸區,那裡擺著兩把破舊的塑膠椅,地上散落著不少菸頭,看得出來這段時間沒少有人在這裡熬夜抽菸解壓。
林峰摸出一根菸,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夾著煙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這抖動不知道是剛才那陣狂喜的餘韻,還是別的什麼。他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臉上那股亢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苦澀。
“許總,設計通了。”林峰又吸了一口煙,聲音低沉下來,“但流片卡死了。”
許琛看著他,沒有說話,等他繼續往下說。
“65奈米這個工藝,涉及保密級別的產線管控,國內能做的地方屈指可數。”林峰吐出一口菸圈,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力,“真正能滿足我們精度要求的,只有北平中科院微電子所那條特定工藝線。”
他頓了頓,把煙按在旁邊的菸灰缸邊緣碾了碾,眼神有些黯淡:“我們兩週前就遞了預約申請,結果被卡在稽核處,排到了明年。”
夜風從廠房外頭灌進來,卷著一股工業區特有的金屬和塵土味道,吹得吸菸區那盞昏黃的燈泡輕輕晃了晃,燈影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地閃動。
第611章
林峰把菸頭往地上一碾,腳底擰了兩圈才鬆開,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又幹又啞。
“排期壓到明年三月了,中科院微電子所那條產線,前面排著七八個國家級課題組,想插隊?難如登天。”
許琛沒接話,後背靠著廠房外牆,皮粗糙得硌人,深夜的風裹著柴油和鐵鏽的味道往臉上撲。
他抬手拍了拍林峰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研發這頭你死盯著,明天一早把熱模擬跑起來,產線的事我來想辦法。”
林峰猛地抬頭,嘴張開想追問一句“你有什麼門路”,可對上那雙沒什麼波瀾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這種事硬衝只會把路子全堵死,許琛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踩了油門。
第二天上午,陽光從瀾庭書房的百頁窗縫隙裡漏進來,一道一道打在筆記本螢幕上。
螢幕裡是互動影遊的互動節點圖,密麻幾十個分支,每個選擇背後都得有獨立渲染資源兜底,跟短劇完全不是一回事。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起來,許琛掃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算力中心的王組長。
剛接通那頭就炸了鍋,王組長的聲音又急又顫。
“許總,出大事了!地下水庫施工的時候西側流沙層沒處理好,旁邊老小區地面塌了一塊,居民們反響很大!”
許琛眼底那點暖意瞬間褪乾淨,冷聲追問現場什麼情況。
“不少居民聚在工地大門口,有個老太太被擠得沒站穩摔了一跤,一二零都來了!”
“告訴現場的人誰都別動,我二十分鐘到。”
許琛把簽字筆往桌上一甩,抓起鑰匙就往樓下衝,邊跑邊給陸啟發了條語音。
“讓王律師帶上公章,現在就去天訊園區工地,馬上。”
賓利從院子裡竄出去,引擎低吼一聲,十八分鐘後穩穩剎在了工地外面。
大門口擠滿了人,大家情緒都很激動。
現場聲音嘈雜,施工方几個年輕工人被擠得步步後退。
許琛推開車門下來,一身修身黑色西裝在滿地泥灰裡扎眼得很,可他步子穩得不像話,連看都不看那些推搡的手,直接撥開人群往最前頭走。
“許總您可算來了!”雷建明滿頭大汗從人堆裡擠出來,“這幫人油鹽不進,根本講不了理!”
許琛連個多餘眼神都沒給他,徑直走到最前排,朝身後兩個江大的老師打了個手勢,然後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各位叔叔阿姨!”
那股子底氣硬是把現場嘈雜聲給壓了下去,鬧趑的人群居然真安靜了幾秒。
“我光動嘴皮子你們肯定不信,那咱今天用資料說話。”
旁邊的助手趕緊把筆記本連上投影儀,白牆上立馬跳出一張監測圖。
“最大沉降點一點二毫米,國家安全標準是三十毫米,這連標準的二十五分之一都不到!”
前排幾個嗓門最大的大叔嘴巴張了張,一時找不著話反駁,人群裡的叫罵宣告顯矮了一截。
許琛根本沒給他們緩過神的工夫,回頭朝王律師使了個眼色。
王律師立馬走上前,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最下面蓋著天訊集團和江南大學兩枚鮮紅公章。
“這份地基安全擔保協議從今天起正式生效。”
許琛的目光掃過前排那幾個帶頭鬧的,一字一頓。
“沉降一旦超過國標百分之五十,天訊集團全額賠償,白紙黑字,給你們換等面積安置房!”
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