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下午三點十七分，鄭展鵬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裡透著抑制不住的興奮：“批了！部裡的備案文號下來了，『江大-芯火聯合實驗室』正式掛牌！“
掛牌儀式辦得低調，沒請媒體，沒拉橫幅。微電子樓B座一樓那間原本閒置的大教室，被騰出來當了實驗室的臨時駐地。門口掛上一塊嶄新的銅牌，黑底金字，「江南大學—芯火科技聯合實驗室」幾個字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陳平國院士到場剪了彩，沈毅也來了，站在人群后面，沒怎麼說話，只是看著那塊銅牌，看了很久。
儀式結束，人陸續散了。許琛站在空蕩的教室裡，手機震動起來，是林峰發來的訊息。
「實驗室是掛上了，可機器還沒錢轉。EDA的license授權方催第二筆款，伺服器擴容的報價單也壓在我這。許總，第一階段架構驗證要啟動，缺口不是小數目。」
許琛盯著那行字，沒急著回。
第一階段的架構驗證，是整個晶片研發最燒錢、也最不能拖的環節。林峰團隊要把「燭龍」引擎的渲染管線逐條拆解，反推出專用指令集的最小集合，再用EDA工具做邏輯綜合，跑模擬，驗證時序。這一套流程走下來，沒有充足的算力和工具授權，連第一行RTL程式碼都綜合不動。
蔚藍那邊的三十億，還卡在評估流程裡。
許琛太清楚那套流程意味著什麼。三十億的體量，要過盡職調查，要做技術評估，要走風控、法務、投決會，一層一層審下來，快則兩個月，慢則半年。林峰的團隊等不起兩個月。晶片這東西，一天的停滯，就是一天的人心渙散，就是一天追趕國際差距的視窗在收窄。
他在教室裡來回走了兩步，停下，撥通了財務那邊的電話。
“把我個人賬戶和幾個現金流公司的資金排程，做個彙總，我要數字。“他語速很快，“遊戲流水、短劇分賬、AI特效那塊的授權收入，能動用的全部列出來。“
電話那頭的財務總監愣了一下:“許總，您要動多少?“
“三個億。“許琛說，“今天之內，我要這筆錢能直接打進芯火科技的對公賬戶。“
“三個億……“總監的聲音有點發緊，“這個體量，走個人墊資的話，流程上……“
“流程你來想辦法。“許琛打斷他，“合規的口子怎麼開，你比我懂。我只要結果——今天，芯火的賬上，必須見到這筆錢。“
掛了電話，他給林峰迴了訊息，只有一句話。
「機器轉起來，錢我來解決。」
發完，他鎖屏，大步朝材料中心走去。
***
沈星苒正在二樓的恆溫實驗室裡，對著一臺橢偏儀記錄資料。聽到敲門聲，她回頭，看見許琛站在門口，身上還帶著外面的涼氣。
“掛牌了?“她摘下手套，走過來。
“掛了。“許琛靠在門框上，“不過有件事得跟你說一聲，免得你後面看到賬目覺得奇怪。“
“什麼事?“
“蔚藍的三十億，評估流程還得走兩個月。“許琛的語氣很平，“我等不了。第一階段驗證今天就得啟動，我先從自己名下的現金流業務，墊了三個億進芯火。“
沈星苒的動作頓住了。
她看著他，鏡片後的眼睛裡浮起一絲擔憂:“三個億……是你個人墊的?可蔚藍那邊萬一評估卡住，或者……“
“不會卡住。“許琛笑了一下，“路嫻那邊我有數。就算真出岔子，這三個億也是我自己掏，虧了算我的，跟公司、跟聯合實驗室沒關係。“
“可這是很大一筆錢。“沈星苒還是放不下心，“你為什麼非要墊這個錢?再等等，等蔚藍批下來不行嗎?“
許琛沉默了一秒。他走進實驗室，在她對面的實驗凳上坐下，目光掃過那臺精密的儀器，又落回她臉上。
“星苒，晶片這東西，跟你做材料一個道理。“他說，“你那個薄膜的成核，差幾分鐘的工藝視窗，晶粒就長歪了，整批料廢掉。晶片也一樣。林峰那個團隊，是國內頂尖的實戰班子，可他們已經斷了三個月的炊，人心是散的。我現在不讓他們把機器轉起來，不讓他們看到這個專案真的在往前走，再過兩個月，人就保不住了。“
他頓了頓。
“錢可以等，機會不能等。三個億換林峰團隊兩個月的全速咿D，換第一階段驗證資料，這筆賬，我算得清。“
沈星苒看著他，半晌，輕點了點頭。
“那……你自己，資金鍊沒問題吧?“她還是問了一句。
“沒問題。“許琛站起身，揉了揉她的頭髮，“你只管把你的材料做好，我這邊亂七八糟的事，你別操心。“
***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