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节
    辦公室裡只剩下冷氣外機嗡嗡的低鳴聲。

    林峰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混濁疲憊的眼睛,此刻瞪得很大,瞳孔收縮,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他身體前傾,離開椅背,雙手下意識地撐在了桌沿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發出聲音。他盯著許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坐在面前的、穿著考究西裝的年輕人。

    “你……”過了好幾秒,他才從第741章

    從江大微電子樓B座地下一層走上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許琛從外套口袋裡摸出鑰匙,站在停車場入口,對著陳平國給他的那串地址看了兩秒,輸進導航。螢幕上的藍色路線顯示,目的地在江城高新區的邊緣地帶,距離這裡將近四十分鐘。他把手機卡進支架,發動車,沒有多想,直接併入了主幹道。

    車窗外的光線是那種特有的傍晚金黃,把沿路的梧桐樹葉照得透亮。許琛調低了冷氣溫度,兩手搭在方向盤上,聽著導航的播報,腦子卻沒有停。

    陳平國最後那句話在他耳邊轉:芯火科技。團隊從海思和寒武紀出來的,完整流片經驗超過十次。

    完整流片,十次以上。

    這個數字放在整個國內半導體圈裡,都算得上稀缺資產。許多拿了幾億融資的半導體創業公司,跑通第一次流片全流程就已經是里程碑了。

    但他們缺錢,缺到發不出工資的程度。

    這是能被人打折買進來的機會,還是一個爛到沒法收拾的坑——許琛需要親自看一眼才能判斷。

    他不是沒想過讓人去摸底,但這種事情派人去沒有意義。別人看到的是賬面資料,他要看的是那幾個留下來的人,眼睛裡還有沒有東西。

    導航報出最後一個路口,許琛轉動方向盤,拐進了一條兩側長滿雜草的輔路。

    路面的瀝青已經開裂,車輪軋過碎石發出悶響。兩側的廠房和倉庫稀稀落落,有幾棟已經黑著窗,大門上掛著生鏽的鐵鏈。再往裡走幾百米,一棟六層的混凝土大樓突兀地出現在路的盡頭。

    樓體外牆刷過的白色塗料大片脫落,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鋼筋網架。樓頂豎著一塊招牌,上面的“高新區創業孵化中心”六個字已經掉了兩個,“創”和第二個“心”字的位置空著,在光線裡顯出兩個黑洞洞的孔。

    許琛把車停在樓前的空地上。

    地面上散落著幾個碾爛的紙箱,牆角堆著一摞廢棄的隔斷板,上面還貼著“請勿踩踏”的警示貼紙,只是貼紙本身已經被踩得不成樣子。一樓大門開著,許琛推門進去,大廳裡的空氣是一種悶熱的、混合著黴味和灰塵的滯重氣息。

    樓層指引牌立在角落,鐵皮做的,上面用磁貼標註著各層的入駐企業。三樓的一塊磁貼貼著“芯火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但磁貼的右下角被貼上了一張醒目的紅色紙條:“欠繳水電費,已進入停止供電程式,請於五日內補繳,否則將停止供電。”

    紙條上蓋著物業公司的紅章,日期是三天前。

    許琛看了兩秒,轉身走向樓梯。

    樓梯間的燈管有一根壞掉了,剩下的那根也在不規律地閃爍,把牆壁上斑駁的汙漬打出一明一暗的光影。他踩著水磨石臺階上了三樓。

    走廊的地面掃過,乾淨。

    但這裡的乾淨,是一種“徹底被清空”的乾淨——兩側門板全是關著的,幾間辦公室的玻璃門上貼著“轉讓”或“招租”的紙條,落款全是不同的中介公司。走廊末尾有一扇玻璃門沒有完全關上,留著一道縫,從裡面透出燈光,也透出聲音。

    許琛放慢了腳步,在距離那扇門三米的地方停下。

    聲音是兩個人的,音量都不小,帶著那種積壓了很久的疲憊和憤怒:

    “連伺服器的電費都交不起了,還談什麼流片?”一個男聲,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我老婆下個月生,我不能跟著你餓死!”

    “你先別急——”另一個聲音剛起了個頭,就被打斷了。

    “我不急?我已經三個月沒拿到工資了!”

    玻璃門被人從裡面用力推開,一個穿著深灰色衛衣的工程師大步衝了出來,揹著一個鼓囊囊的雙肩包,脖子上還掛著工牌,工牌上的照片已經皺了邊,顯然掛了很久。

    他走得很急,差點和許琛撞上,腳步頓了一下,用充血的眼睛掃了許琛一眼,沒說話,轉身大步走向樓梯口。

    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響,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下的靜默裡。

    許琛抬手推開了那扇玻璃門。

    一股夾雜著煙味和咖啡焦糊氣息的熱浪撲出來。辦公區比他預想的大,六七十平方的格局,但現在幾乎空了——工位上只剩下幾把沒有被搬走的椅子,桌面散落著廢棄的架構草圖、開啟的空檔案盒,還有幾個裝了一半的紙箱,紙箱旁邊整整齊齊地疊著幾件工作服,工作服上的公司LOGO已經洗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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