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琛側過頭看她。
她也正好抬眼,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裡碰了一下。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那碟剝好的蝦往他那邊推了半寸,眼睫垂下去,耳尖卻悄染了點紅。
許琛的眼底鬆了一瞬。他夾起那隻蝦送進嘴裡,鮮甜的肉在舌尖化開,那點緊繃的思緒也跟著舒展開了。這種不需要言語的默契,從京都這一週裡一點長出來,眼下竟比談生意還熨帖。
他心裡那盤棋,其實早已落子。
櫻花國,往後會是內容輸出繞不開的一座橋頭堡。借繁星分公司這個現成的殼,把全亞洲的發行渠道一條打通——這步棋他遲早要走。眼前這個飯局,林銳這份走投無路的懇求,渡邊這塊鬆動的硬骨頭,湊在一起,恰好是個絕佳的切口。錯過了,下次未必有這麼幹淨的入場時機。
可單靠一部懸疑片,圈是破不開的。
暗黑懸疑能贏核心影迷的心,贏不了大眾的票。要真把亞洲市場打穿,得用一種能越過語言、越過國境、讓東京的大學生和首爾的上班族同時笑出聲又同時鼻子發酸的東西——
愛情喜劇。
普世的情感,是文化壁壘上最先被鑿穿的那一塊磚。
許琛在心裡默喚起了系統。
【消耗人氣值,定向篩選——條件:全亞洲爆火、現象級、打破文化壁壘、型別任意。】
他的人氣值數字嘩啦往下掉了一大截,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下一瞬,一道金光在他識海里炸開,一份完整的劇本攜著海量的畫面、臺詞、分鏡,沉甸地砸進了他的腦海。
《我的野蠻女友》。
許琛回過神。
林銳還保持著那個前傾的姿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連呼吸都放輕了。渡邊坐在一旁,腰背挺得筆直,那副金絲眼鏡後頭也寫滿了等待。
許琛把杯裡的清酒一飲而盡,擱下杯子,嘴角慢慢勾起一道弧度。
“我手裡,剛好有個故事。“他看著兩人,“適合你們。“
林銳的呼吸“噝”地一窒。
渡邊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連一直低頭剝蝦的沈星苒都放下了筷子,轉過臉,帶著幾分好奇望向他。
許琛沒有賣關子,直接開了口。
“這個故事,要徹底掀翻你們影視劇裡那套溫柔、順從、等著被男人拯救的女主角形象。“他一字一句地鋪開,“女主角是個霸道、暴力、愛喝酒、動不動就抬手揍人的''野蠻女友''。她在捷呱献屪o別人會罵人,喝醉了會吐在陌生人身上,跟男朋友約會遲到了反過來罰男的罰站。可就是這麼個混世魔王,她外殼底下藏著一顆碎得不成樣子的、最柔軟的心。“
“男主角呢,“許琛頓了頓,“是個老實巴交、屢被欺負、被她使喚得團轉的受氣包。可他偏就認準了她,一次被打、被罵、被折騰,還是死心塌地地守著她,專一得讓人心疼。“
包間裡落針可聞。
渡邊的眉頭一點一點擰緊了。
作為一個在傳統觀念裡浸了大半輩子的本土高管,他聽完這套設定,本能裡翻起的頭一個念頭就是抗拒。他放下茶杯,斟酌著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為難。
“許董,恕我直言。“渡邊推了推眼鏡,“這個設定……在我們這邊,恐怕沒有市場。一個女人對男人又打又罵,頤指氣使——這在我們的社會文化裡,是會讓觀眾生理性地不舒服的。男尊……傳統的觀念根深蒂固,這樣的女主角,不會被喜歡,只會被抵制。我擔心片子還沒上映,光是預告片放出去,就要招來一片罵聲。“
林銳張了張嘴,想替許琛圓場,卻被許琛抬手按住了。
許琛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沒什麼火氣,反倒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從容,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問。
“渡邊總監,你把因果搞反了。“許琛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掃過對方那張寫滿保守的臉,“正因為你們這個社會壓抑,正因為男女之間那套規矩繃得太緊,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口沒處發洩的氣——這種極致的反差,才是最強的情緒宣洩口。“
他坐直了些,聲音也清晰起來。
“觀眾進電影院,看的從來不是設定本身。你以為他們看的是一個女人打一個男人?不是。他們看的是,一個被生活、被規矩、被人情世故壓得喘不過氣的普通人,終於能在大銀幕上看到有人活得這麼肆無忌憚、這麼不管不顧。她替所有不敢撒野的人撒了一回野。“
“這片子賣的根本不是暴力。“許琛一字一頓,“它賣的是,在那層野蠻、刺人的外殼底下,藏著的那份最純粹、最讓人心碎的純愛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