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落地。會議室裡連呼吸聲都消失了。路遠山身後的助理,握著平板電腦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分析師老周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許琛沒有停頓。
“估值,一百億。”
這兩個字像兩顆子彈,擊中了房間裡所有人的耳膜。路遠山身後的蔡友席,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椅背發出輕微的抗議聲。
“但這筆錢,”許琛的目光掃過路遠山,掃過蔡友席,最後落在路嫻臉上,“我有特殊安排。”
路嫻依舊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背脊挺直。但放在桌面上的那隻手,右手,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指腹壓在木質桌面上,留下湝的凹陷。
“其中十億份額,”許琛說,“以九折優惠價,定向增發給蔚藍投資。”
他的目光沒有從路嫻臉上移開。路嫻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受驚的蝶翼。
“算力渠道,是路嫻和我,一起開啟的門。”許琛的聲音很平靜,但這句話的重量,只有桌上少數幾個人能完全掂量出來。
路嫻的下頜線收緊了。她沒看許琛,也沒看任何人,只是盯著自己面前筆記本上某個不存在的點。指尖的白色慢慢褪去,血色重新回到指甲蓋,但指尖在微微顫抖。
許琛收回目光,轉向螢幕,繼續說道:“而剩餘的二十億份額,分配給短影片平臺和海外的軟空資本。這部分份額的估值,按一百二十億計算。”
螢幕兩側的影片會議視窗裡,短影片平臺的董事長張紹陽和軟空資本的亞太區負責人幾乎同時調整了一下坐姿,臉上露出混合著驚訝和思索的複雜表情。
“短影片平臺提供了目前最好、最大的應用場景,是燭龍AI得以迅速驗證和迭代的土壤。”許琛看著張紹陽的視窗,“軟空資本帶來的是海外最前沿的AI圖形技術理念,以及未來可能開啟的全球市場入口。你們的份額,貴一點,很合理。”
張紹陽摸了摸下巴,對著螢幕點了點頭,沒說話。軟空資本的代表,一個金髮碧眼的中年男人,則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化微笑,用英文說了一句:“Interesting structure.”(有趣的結構。)
蔡友席終於忍不住了,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透著不甘:“許總,你給蔚藍打了九折,給我們定價一百二十億,這中間的差額……”
“差額是門票。”許琛打斷他,語氣沒有任何攻擊性,只是陳述,“蔚藍投資從燭龍AI立項之初就參與其中,共享了前期所有風險,也貢獻了關鍵的渠道資源。這是盟友應得的價格。而各位,”他的目光掃過蔡友席,又掃過螢幕裡的張紹陽和軟空代表,“是在專案估值已經站上新臺階後,選擇加入的夥伴。為確定性和未來的可能性支付溢價,是市場規則。”
蔡友席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看了一眼路遠山。
路遠山靠在椅背裡,手指交叉放在腹部。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會議室裡只剩下冷氣咿D的低鳴,和投影儀風扇規律的嗡嗡聲。
然後,他緩緩吐出四個字,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和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讚許的東西。
“年輕人,胃口不小。”
會議結束。
許琛拔下隨身碟,收進公文包。法務總監開始和分析師老周低聲核對備忘錄條款,投資經理們腳步匆匆地出去打電話。路遠山和蔡友席先一步離開了,路遠山出門時,甚至沒有再看許琛一眼。
會議室裡很快只剩下許琛和路嫻。
路嫻還坐在原處,沒動。她面前的筆記本合上了,鋼筆帽也蓋好了,只是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身光滑的漆面。
許琛走到她身邊,沒坐下,只是站著。
路嫻終於抬起頭。她的眼睛很亮,但那光芒不是興奮或喜悅,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東西,像淬過火的鋼。
“會議室定位發得挺快。”許琛說。
路嫻沒接這個話茬。她站起身,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筆記本、鋼筆、手機。動作不快,但帶著一種刻意的、有條不紊的節奏。
“三百五十萬。”她忽然開口,聲音很平,“你剛才在會議室裡說的,日均潛在經濟效益兩千萬,模型推算的。如果取最保守的預估,按百分之十七點五的比例折算,蔚藍九折入股十億,對應的每日經濟效益分成,大約是三百五十萬。”
她拿起手機,螢幕暗著,沒點亮,只是握在手裡。
“這個數字,夠不夠解釋我為什麼把會議室定位發得那麼快?”
許琛看著她。她側臉的線條在窗外投進來的晨光裡顯得有些冷硬,但握著手機的指節,洩露了一絲緊繃。
“不夠。”許琛說。
路嫻轉過身,面對他。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她能聞到他身上殘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