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叫了一聲。
和路嫻叫他名字的方式完全不同。
路嫻叫“許琛”的時候,兩個字之間有一個極短的斷裂。像一個人在說出什麼之前先深吸了一口氣。那個斷裂裡裝著太多東西——十一年投資生涯的理性、凌晨一點半的落地窗、三釐米的距離、一支沒有落在紙上的筆。
路嫻叫他名字的時候,在證明什麼。
證明自己有資格站在這段關係裡。
沈星苒叫他名字的時候,什麼都不需要證明。
她只是叫了一聲。
像呼吸。
“資料我回去再整理一遍,明天發你郵件。”她說完,又加了一句。“下一輪的重點是表面粗糙度控制,和柔性基底的適配測試。工期排了三週,應該夠。”
“好。”
“粥很好喝。”
“知道了。”
“桂花糕也好吃。”
“知道了。”
她歪了一下頭。短暫地看著他。
不是那種要確認什麼的審視,也不是臨別前依依不捨的張望。只是看。像確認了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他在這裡。
然後嘴角翹了一下。
不是那種帶心機的笑。是吃飽了、睡夠了、資料通過了、又有人來看她了之後,身體自動執行的滿足反應。嘴角的弧度不大,但上揚的速度很快,來得毫無徵兆,也沒打算收住。
“走了。”
轉身,白大褂下襬掃了一個半圓。
推開實驗室的門,走進去。
門在他面前合上。
風壓帶動的氣流從門縫裡擠出來,拂過他的小臂。門上的電子鎖發出一聲滴的輕響,指示燈從綠跳成紅。
許琛站在門外。
走廊裡只剩他一個人。
正午的陽光從窗戶那頭直直地打過來,影子還是縮在腳底下,沒有變。
他站了三秒。
什麼都沒想。
三秒夠了。
轉身,走向電梯。
皮鞋踩在環氧塗層上的聲音清脆、均勻。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
不快。
不慢。
第568章
從材料中心出來,許琛沒有回公司。
電梯門在身後合攏的那一刻,他已經決定了接下來要去哪裡。不是夢工廠,不是奇蹟遊戲的工位,不是蔚藍大廈的會議室。那些地方今天都可以不去。
賓利從訪客車位倒出來,拐上園區外的主幹道,在第二個路口左轉,匯入江城二環高架的車流。
七月正午的城市在高架兩側鋪開。太陽懸在頭頂偏南的位置,光線幾乎是垂直砸下來的,柏油路面被烤得泛起一層油亮的光澤,遠處的路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熱浪,把對向車道的車輛扭成了變形的色塊。冷氣出風口吹出來的冷氣貼著他的手揹走,和車窗玻璃外面蒸騰的暑氣隔了一層。
許琛單手搭在方向盤的十二點方向,手指鬆鬆地扣著皮革。另一隻手從褲兜裡摸出手機,拇指解鎖,滑進通訊錄。
名字一行一行往上走。
陳文卓。顧有文。路嫻。馬文龍。沈星苒。蘇雲芷。孫佳。溫韻詩。王浩。
拇指沒有停在這些名字上。繼續往下劃。
“D”的分類欄裡只有兩個人。
第一個,“董令儀”。
他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兩秒。春節的畫面從記憶深處翻出來——堂嫂坐在老家堂屋的方桌旁邊,面前擺著一杯熱茶,兩指捏著杯沿,嘴裡一連串金融術語往外蹦。她說的是“控股母公司”、“資產隔離”、“核心財務團隊”,說的時候語速不快,但每個詞都像是秤砣一樣壓在桌面上,份量很足。
許家印在旁邊翻花生殼,偶爾插一句“聽你嫂子的”。
那天他沒太當回事。不是不認可——是覺得時間還早,手上的盤子還沒大到需要一個專業團隊來打理的程度。
現在呢?
六十二億。
五條線同時在跑。
他按下撥號鍵。
嘟——嘟——
第三聲響到一半,接通了。
“喂?“
董令儀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背景有隱約的鍵盤敲擊聲,應該是在辦公室。
“嫂子,我。“
“小琛?“停了半拍,鍵盤聲沒了,她大概把手從鍵盤上收了回來,“怎麼了,大中午的。“
許琛的拇指在方向盤的縫合線上蹭了一下。
“嫂子,江城有沒有靠譜的高階地產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