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張幻燈片亮了十五秒之後,顧有文先出聲。
“他想要多少?”
許琛切到第九張。
“20%。技術團隊加海外渠道打包作價。”
顧有文靠回椅背,兩條胳膊擱在扶手上,肩膀鬆了一截。
“不貪。”
許琛搖頭。
“問題不在他。”
顧有文的肩又收了回來。
“問題在——這個訊息一旦傳到路遠山耳朵裡,蔚藍會怎麼想。”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冷氣出風口嗡了一聲,恢復低頻咿D。
老孟推了推鼻梁上滑下來的眼鏡,視線從螢幕上收回來。
一家估值可能衝到百億的獨立實體,在成型之前就引入了一個手握全球渠道的強力外援。蔚藍投資作為現有股東——25%的持股比例,本來已經佔住了最好的位置。
但新玩家進場,盤子變大,比例不變,話語權就被稀釋了。
路遠山這種人,吃進嘴裡的肉不會吐,看見更大的肉——更不會讓別人先下筷子。
顧有文兩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盯著牆上的投影。
“他會來的。”
“不用等。”許琛把投影儀關了。“他會很快。”
——
下午兩點十三分。
手機震了。來電顯示:路嫻。
許琛接起來。
“我爸想約你和顧有文明天上午談一次。”
沒有日常寒暄,開口就是事。嗓音比平時正式了半個檔次。
“關於AI業務的架構調整。”
許琛靠在窗臺上,右手拇指在褲縫處蹭了一下。
“具體什麼方向?”
電話那頭停了一拍。那一拍的長度,大約是路嫻在猶豫該說多少。
“他讓法務部今天加班準備材料了。”
法務部。加班。
不是投資部做盡調,不是戰略部出分析報告——是法務部。
準備的是合約框架。
許琛結束通話電話,轉頭看著坐在操作檯前的顧有文。
“來了。”
——
次日上午九點半。
蔚藍投資,頂層會議室。
落地窗佔了整面南牆,七月的日光鋪在深色胡桃木會議桌上,把木紋裡的暖色調全逼了出來。
路遠山坐在主位。溗{條紋襯衫,袖口往上捲了兩道,露出手腕上那塊沒有任何標識的鈦金屬錶殼。右手邊坐著法務總監和一名投資分析師,左手邊路嫻獨坐,膝蓋上擱著筆記型電腦。
許琛和顧有文並排坐在對面。
老孟沒來。許琛沒讓他來。今天這張桌上談的東西,跟技術無關。
寒暄不到一分鐘。
路遠山從桌面上拿起一份檔案,推到桌子中央。
藍色封面,裝訂規整,右上角燙著蔚藍投資的金色LOGO。三十頁左右的厚度。
“小許,直接看第三頁。”
許琛翻開。
第三頁正中央,加粗黑體——
“鑑於AI業務即將進入全球化階段,蔚藍投資擬追加現金一億五千萬元,將持股比例由當前25%提升至40%,成為第一大機構股東。”
下方四條支撐理由,排列整齊:全球化需要資本護航;蔚藍旗下短影片平臺提供流量底座;路遠山個人人脈打通海外監管通道;董事會席位重新分配。
配套檔案三份,裝在資料夾最後一個隔層裡,每份蓋了公章。
許琛從第三頁翻到最後一頁,又翻回來。合上,放回桌面。
動作不快不慢。
旁邊,顧有文的脊背挺得筆直,下頜線收緊了半寸。他的視線從檔案封面上挪開,落在桌面的木紋上,沒有抬起來。
路遠山兩手疊放在桌面上。
“全球化這步棋,不是小團隊能走的。需要彈藥,需要生態,需要有人幫你們把路趟平。”
他的拇指壓著拇指,緩慢地摩擦了一下。
“這一億五,不是在買股份——是在給你們買時間。”
許琛沒接話。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A4紙。
白紙。沒有封面,沒有LOGO,沒有頁碼。上面只有三行手寫的字,藍色簽字筆。字跡算不上工整,但每個數字都寫得清清楚楚。
第一行:燭龍引擎當前估值(基於閃映合資案):21億。
第二行:林哲遠方案落地後預估估值:80—120億。
第三行:蔚藍追加1.5億,按100億估值計算,增持比例——1.5%。
他把紙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