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裡和小滿有關的素材,現場刪除。”
選角導演張了張口。
“許總,這孩子真……”
許琛打斷他。
“刪。”
一個字落下,選角導演沒再爭。
他把手機解鎖,點進相簿,找到剛才那段偷拍影片。
刪除。
最近刪除。
再刪。
許琛看著頁面清空,才把視線移回林秀。
“林姐,剛才這件事是我們不對。”
“沒經過你同意,就把孩子的片段發給導演。”
“這不是專業,是越線。”
孫佳站在旁邊,肩膀繃著。
這話打到了她自己身上。
她急。
急得恨不得把小滿抱進試鏡棚。
可許琛這一刀先砍自己人。
她沒法反駁。
林秀沒有放鬆。
“說得好聽。”
“你們這些人,拿孩子當材料,拍完就換下一個。”
許琛點頭。
“所以現在先不談試鏡。”
“也不談片酬。”
“更不談電影。”
他把選角導演手裡的合約袋抽走,直接塞回包裡。
“從這一刻起,小滿和這個專案沒關係。”
“我們不會用他做宣傳。”
“不會把今天的事發出去。”
“不會拿他在群演村被發現這種話製造話題。”
林秀聽到“群演村”三個字,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小滿在她身後抬頭,又很快低下。
許琛捕捉到這個小動作。
這孩子不是怕鏡頭。
是怕鏡頭背後那套成人規則。
合約。
賠償。
開機。
趕工。
熱搜。
哭戲。
他見過太多專案。
成人世界最擅長把“機會”包裝成禮物,再讓弱勢的人為禮物付代價。
小滿不是普通童星。
他身上有一處沒結好的傷。
越接近金小童,越不能硬拉。
孫佳壓著火,往旁邊走了兩步,又折回來。
“許琛,真不談了?”
她把聲音壓低。
“他是目前唯一接近金小童的孩子。”
“不是會哭,也不是會演。”
“是他剛才問那句話的時候,整個角色都站住了。”
“錯過他,片子的魂可能就沒了。”
許琛沒有立刻回她。
登記棚旁邊有便當攤,油煙貼著塑膠棚頂往外飄。
小滿一直低著頭,用手背蹭糖龍外面的塑膠紙。
那個動作讓許琛想到《金小童》樣片裡孩子護著糖人的鏡頭。
鏡頭可以複製。
傷口不能複製。
但電影不能建立在撬別人傷口上。
許琛轉向孫佳。
“越是這種孩子,越不能用成人世界的規則逼。”
孫佳卡住。
許琛繼續。
“你覺得他是天賦。”
“林姐看到的是危險。”
“你們站的位置不一樣。”
孫佳嘴巴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
“那怎麼辦?”
許琛沒有回答她,往前走了半步。
林秀立刻把小滿護得更嚴。
許琛停在原地,沒有再近。
“林姐。”
“你最怕的不是他演戲。”
“是怕他演完以後沒人管,對嗎?”
林秀的身體僵了一下。
登記棚外,群演登記的喇叭還在喊號。
“民國難民二十人,下午兩點半集合。”
“有自備破衣服的優先。”
這些雜音壓過來。
林秀卻半天沒說話。
孫佳也停住了。
她剛才一直在想角色。
想畫面。
想馮敬德看見小滿後會不會拍板。
但許琛這句話,把她從電影裡拽回了現實。
小滿不是素材。
他有母親。
有過去。
也有不能碰的地方。
林秀把小滿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他爸以前也是跑組的。”
“爆破替身。”
她說到這裡,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