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杯子放回紫砂托上,拿起座機話筒,撥了一個號碼。
路嫻接起來的時候,嗓音繃得很緊。
“爸?”
“讓許琛明天來一趟。”
路嫻攥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路遠山從來不會主動約人。他的時間是按十五分鐘為單位切割的,能讓他主動說出“來一趟”三個字的事情,一隻手數得過來。
“好,我通知他。”
……
第二天上午九點,許琛踩著他那雙白得有些晃眼的板鞋,出現在蔚藍投資大樓的電梯間。
路嫻已經在頂層走廊裡等著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溁疑奈餮b外套,頭髮紮成利落的低馬尾。許琛一眼就注意到,她右手無名指上那枚平時總戴著的銀色戒指不見了——路嫻緊張的時候會不自覺地轉那枚戒指,戒指不在,說明她已經緊張到了需要把干擾源提前摘掉的程度。
“怎麼了?”許琛抬了抬下巴。“你這表情,像是我要被拉出去槍斃似的。”
路嫻沒搭他這茬,伸手拉住他手臂往走廊深處拽了兩步,壓低了聲音。
“情況有變。”
“什麼變化?”
“不只是我爸要見你。”她的目光快速掃了一下走廊兩端。“閃映的CEO周子軒,昨天晚上連夜從滬上飛過來了。帶了他們的技術長和戰略投資部負責人,三個人,現在已經在大會議室坐著了。”
許琛的腳步頓了一下。
閃映。日活超過四億,市值兩千多億。第一大機構股東——蔚藍投資。
“CEO帶CTO和戰投負責人。”許琛重複了一遍。“談判陣型。”
路嫻點頭。“我在蔚藍三年了,從沒見過周子軒這麼急。他平時的風格是能發微信絕不打電話,能打電話絕不見面。這次直接連夜飛過來,行李箱還在前臺擱著。”
“他什麼態度?”
路嫻抿了一下嘴唇。
“進門跟我爸打完招呼,坐下來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她壓低了聲音。
“''Beta-7這個功能,閃映要買斷。''”
許琛的嘴角動了一下。
“買斷?”他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嚼。“有意思。”
路嫻看著他臉上那個讓人說不清是胸有成竹還是沒心沒肺的弧度,那根懸了一早上的弦鬆了一點。
她深吸一口氣,鬆開了許琛的手臂。
“走吧。別讓人等太久。”
……
蔚藍投資的大會議室在最頂層,佔了小半層樓面。三面落地窗,窗外新城方向那一片塔吊群清晰可見,鋼鐵骨架在正午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白光。
會議桌是一張深色的、足以坐下二十個人的整塊黑胡桃木長桌,桌面擦得一塵不染,映出天花板上方形吊燈的輪廓。
許琛推門進去,空氣裡瀰漫著現磨咖啡的香氣。
主位上,路遠山端著他那隻白玉茶杯,表情和這間會議室裡的溫度一樣冷。
對面坐著三個人。
居中的男人四十五六歲,身材偏瘦,戴一副無框眼鏡,深灰色定製西裝剪裁利落。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標準的“掌控者”姿態。
周子軒。閃映科技CEO。
許琛在商業論壇影片裡見過他,螢幕裡的周子軒溫文爾雅,很像文質彬彬的大學教授。
但此刻坐在蔚藍投資的會議室裡,那副無框眼鏡後面的眼神,沒有任何笑意。
左手邊坐著禿頂的中年男人,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面前筆記型電腦上排列著技術架構圖——技術長,姓韓。
右手邊那個年輕得多,三十出頭,西裝筆挺,面前資料夾裡夾著列印整齊的合約模板。戰略投資部負責人。
CEO親自帶隊,說明這事已經過了閃映最高決策層。CTO到場,說明他們已經拆解過AI引擎的技術架構。戰投負責人帶著合約來的——他們壓根沒打算“聊”,是來“籤”的。
周子軒在許琛落座的瞬間站了起來,主動伸出手。
“許總,久仰。”
手掌乾燥有力,握手恰好三秒。
許琛握回去。“周總客氣了。聽說您昨晚連夜飛過來的,辛苦。”
周子軒重新落座,沒在寒暄上多浪費一秒。
他將一份裝幀考究的檔案推到桌面中央,封面燙著閃映科技的logo,下方印著“戰略合作框架協議(草案)”。
“許總,我就不兜圈子了。”
他摘下眼鏡,用襯衫下襬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Beta-7上線十天,我們平臺的資料出現了一些非常規的變化。”
語調剋制,但緊接著,他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