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上,沒有出現許琛預想中的那種、看到新賽道時的興奮與激動。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兒,修長的手指在深色的辦公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身後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馬克筆,筆蓋“啪”的一聲拔開。
她在白板上,寫下了三個問題。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精準地刺向這份計劃書的命門。
第一,算力成本。
“你的方案裡提到,前期通過免費模板吸引使用者。如果真的像你預估的那樣,短期內湧入三千萬使用者,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同時請求渲染,那也是三百萬個併發任務。支撐這種規模的伺服器叢集,需要多大的投入?前期的燒錢速度,我們能不能扛得住?”
第二,競爭壁壘。
“你說這是認知壁壘,我承認。但一旦我們把產品做出來,證明了這個模式可行,你憑什麼認為,那些短影片平臺自己的技術團隊,用兩個月的時間,抄不出一個功能差不多的版本出來?他們有現成的使用者,有更龐大的伺服器資源,我們拿什麼跟他們競爭?”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資產歸屬。
“顧有文的AI引擎,是奇蹟遊戲的核心資產,天訊在裡面佔了49%的股份。你現在要把這個核心資產裡的一部分技術拆出來,去做一個to C級別的免費工具,天訊那邊會不會炸?馬文龍和陸啟,會同意你拿他們投了幾十個億的專案核心技術,去給一個前途未卜的新專案鋪路嗎?”
三個問題,一針見血,毫不留情。
路嫻放下筆,轉過身,雙臂抱在胸前,靠著白板,看著許琛。
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許琛很熟悉的、屬於頂尖投資人的審慎與冷靜。
這不是否定。
是她作為投資人,本能的風險嗅覺在瘋狂預警。
許琛沒有急著逐條反駁。
他只是靠在柔軟的沙發裡,身體的姿態很放鬆,然後反問了路嫻一句話。
“你覺得,現在市面上,有沒有任何一家公司,在做短影片AI特效的to C服務?”
路嫻愣了一下。
她的大腦像一臺高速咿D的伺服器,飛速地檢索著她所掌握的、關於整個TMT行業的所有資訊。
沒有。
一家都沒有。
那些頂尖的AI公司,都在卷大模型,卷文生圖,卷對話機器人,都在講“賦能千行百業”的宏大故事。
沒有一家,願意低下頭,把目光放到“給普通人的短影片加個五毛錢特效”這種看起來不夠性感、不夠高階的髒活累活上。
許琛看著她臉上的細微變化,繼續說道。
“這就是壁壘。不是技術壁壘,是認知壁壘。”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賽道太low、太碎、不值得做。他們看不上這點小錢。”
“等他們反應過來,發現這個‘小錢’背後是一個年營收可能超過十億的巨大市場時,我們的使用者資料、模板生態、創作者社群,已經全部跑起來了。”
“到時候,先發優勢,就是我們最深的護城河。”
路嫻抱著胳膊的手,無意識地收緊了一分。
她承認,許琛的這套邏輯有很強的蠱惑性。
但她作為投資人的理智,還在提醒她那三個致命的問題。
最終,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說了一句讓許琛有些意外的話。
“這個專案的體量,它牽涉到的算力投入和與天訊的博弈,已經不是我能拍板的了。”
四十分鐘後。
蔚藍投資總部大樓,頂層,董事長辦公室門外。
厚重的紅木門隔絕了內外的一切聲音,只有走廊裡中央冷氣的出風口,在安靜地輸送著冷氣。
路嫻在門口頓了一下腳步。
她轉頭看了許琛一眼,壓低了聲音,那雙總是帶著幾分颯爽的眼睛裡,難得地流露出一絲緊張。
“我爸最近心情不太好,上週剛在董事會上斃了兩個過億的專案。你待會兒說話,注意點。”
許琛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路嫻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鼓勁,然後抬起手,在那扇沉重的門上,輕輕敲了三下。
門裡,傳來一個低沉的、帶著幾分被午後陽光曬出來的慵懶的男聲。
“進來。”
路嫻推開門。
偌大的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屬於頂級武夷巖茶的焦香。
路遠山就坐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的茶臺後面,一隻手捏著一枚通體瑩潤、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