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人僵在那裡,呼吸都輕了半拍。
“懸疑。”許琛把這兩個字丟出來,不輕不重。
“剋制的鏡頭,留白的敘事,對演員表演精度的極致要求。你拿去用你那些法國新浪潮的理論,我不攔你。”
李紳攥著平板的那隻手,指節一根根收攏。
他沒說話。
但嘴唇的弧度,已經藏不住了。
許琛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完整版在平板裡,分鏡你自己拆。三天後給我一版導演闡述。”
他走了兩步,停下來,頭也沒回。
“李紳,別讓我失望。”
走廊裡只剩冷氣的嗡嗡聲。
李紳坐在長椅上,把平板端到面前,點開了《隔牆有眼》的第一行字。
“我搬進這間公寓的第三天,發現隔壁鄰居每天晚上十一點零七分準時出門。”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然後開始從頭看。
三天。
許琛給了李紳三天時間交導演闡述,李紳只用了一天半。
第二天傍晚,許琛的微信彈了一份PDF。檔名是《隔牆有眼·導演闡述V1.0》,十四頁,帶分鏡草圖。
許琛靠在LOFT的沙發上翻完了第一遍,沒說話。翻完第二遍,拿起手機撥了過去。
李紳接得很快。
“看了?”
“看了。”許琛把PDF往回翻到第三頁,手指點在一處標註上,“你把女主發現日記本被撕那場戲拆成了三個機位?”
“對。第一個機位是俯拍,拍她翻日記本的手。第二個機位切她的側臉,不給正面——正面情緒太滿,懸疑片不能讓觀眾在這個節點就讀出她的判斷。第三個機位最關鍵,從她的視角拍那個被撕掉的頁面,停兩秒,不加任何音效。”
許琛往後靠了靠。
分鏡草圖畫得粗糙,鉛筆線條歪歪扭扭,但構圖的意識極其清晰。
三個機位的切換邏輯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控制觀眾的資訊接收順序——先看到動作,再看到反應,最後看到證據。
這種鏡頭思維,不是學校裡教出來的。
“你之前拍過懸疑類的東西?”
李紳沉默了一瞬。“畢業短片。二十三分鐘,拿了那年電影學院的最佳短片。”
又停了一下。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許琛沒追問。電影學院每年出那麼多畢業生,能拍上院線片的鳳毛麟角。大部份人要麼轉行,要麼去拍廣告拍MV,要麼——像李紳一樣,被塞進一個工業流水線裡擰螺絲。
“闡述整體沒問題,但有一個地方我要改。”
“哪裡?”
“你在第七頁寫的,建議把結尾的新聞報道改成女主視角的畫外音獨白。”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對,我覺得新聞報道的方式太冷了。女主經歷了這一切,到最後卻用一個客觀的、不帶感情的新聞播報來收尾,觀眾的情緒會斷——”
“不改。”
李紳的聲音卡在半空。
“新聞報道就是最好的結尾。”
許琛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上,“你剛才自己說了,懸疑片不能讓情緒太滿。女主的獨白一出來,整部片子的調性就從懸疑變成了情感宣洩,觀眾會被引導著去''感動'',而不是去''想''。”
“但是——”
“你想讓觀眾看完之後做什麼?哭一場然後划走,還是截圖發朋友圈跟人討論''那個鄰居到底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盯著女主''?”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這次安靜的時間比較長。
“……許董。”
“嗯。”
“您真的不是學導演的?”
許琛沒理他。
“闡述改完發我,演員的事我來安排。你專心做分鏡。”
掛了電話,許琛把手機丟到茶几上,兩隻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半年沒擦的吊燈。
李紳這個人,心氣是真高,本事也是真有。那份闡述裡對節奏的把控、對鏡頭語言的理解,放在短劇這個賽道上屬於降維打擊。讓他拍霸總文確實浪費了。
但光有好導演不夠。
《隔牆有眼》是星火計劃懸疑賽道的第一部作品,也是整個平臺轉型的訊號彈。這一炮打不響,後面所有的規劃都是空中樓閣。
許琛的腦子已經開始轉了。
懸疑賽道的核心邏輯跟霸總賽道完全不同。霸總短劇賣的是即時情緒——觀眾開啟就爽,爽完就走,留存全靠下一集的新刺激。但懸疑短劇賣的是“未完成感”——觀眾看完一集之後腦子裡全是問號,不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