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每個人的坐姿都往前傾了幾度,椅子腿在地面上發出了不安分的輕響。
許琛重新在主位坐下。
“技術授權的框架,各位應該提前收到郵件了。”
三撥人同時點頭。
“今天主要確認兩件事。第一,授權範圍。第二,授權費用。”
許琛頓了一下,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先說範圍。這次開放授權的是商用級碲化鉍基柔性感測薄膜的製備工藝和應用技術包,專利編號已經在附件裡列了。”
沒人有異議。
“關於授權模式,我們提供兩種選擇。”
許琛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種,買斷式。一次性支付授權費,獲得在動捕裝置領域的非獨佔使用權。注意,是非獨佔,你用你的,不妨礙別人也用。”
“第二種,分成式。前期只需要支付一筆較低的入門費用,後續按照搭載新材料的裝置出貨量,按比例分成。”
話音落下,三家公司的反應各不相同。
銳視的商務負責人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梳著幹練的馬尾,手裡一直在轉筆。聽到這兩個選項,她筆桿子一停,跟身邊的技術副總裁交換了一個眼神。
買斷式對大公司有利——前期砸一筆錢把技術拿到手,後面怎麼用不受約束。銳視市佔率最高,出貨量最大,走分成模式反而要多掏錢。
維度空間的陸總靠在椅背上,金絲邊眼鏡後面的一雙眼珠子轉了兩圈,沒吭聲。
他在算帳——買斷的話一次投入太大,對中型公司的現金流不友好。但分成的話,細水長流,前期壓力小得多。
靈犀數字的方總倒是第一個開口了。
“買斷式的定價區間?”
許琛看向沈星苒。
該沈星苒上場了。
作為新材料的發現者,沈星苒和江南大學材料實驗室共同持有這項技術的全部智慧財產權。
材料實驗室出成果不是頭一回,校方早有一套成熟的權益分配模板——發明人或研發團隊拿七成,學校拿三成。
這不是什麼新鮮事。幾乎所有頂級高校在近些年內都把權益分配大幅度向個人和團隊傾斜了,目的只有一個——把紙面上的成果趕緊變成實打實的產品和收益。
以前不分配的時候怎麼樣?課題組辛辛苦苦搞出來的東西,理論文章發了,專利掛了,然後——
沒了。
擱在檔案櫃裡吃灰。
沒人去推動轉化,因為推了也沒好處。
理論框架是純理想模型,要從實驗室的結果走到工程應用,中間的坑多到數不清。溫度公差、環境變數、良品率爬坡,每一步都是燒錢燒時間的苦差事。
憑什麼幹?幹好了榮譽歸單位,幹砸了風險算自己。
但權益分配政策一落地,情況就不一樣了。
七成收益權捏在自己手裡,這可是實打實往口袋裡揣的錢。研發團隊對轉化這件事的態度,一夜之間從“跟我有什麼關係”變成了“這事我必須得盯著”。
學校也樂得讓沈星苒自己去跟企業談,反正最後無論籤多少金額,百分之三十的收益權鐵板釘釘地躺在學校賬上。
沈星苒翻開面前那份許琛幫她整理好的報價方案,一頁頁資料平鋪在桌上,紙張邊角對得整整齊齊。
“買斷式授權費,單項專利打包,報價一千八百萬。”
她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會議廳裡,每一個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三家公司的人,表情各異。
方總的筆尖在筆記本上戳了一個點,沒抬頭。陸總的眼鏡往鼻梁上推了推。銳視的商務負責人倒是面不改色,但轉筆的手指停了。
一千八百萬。
對於動捕裝置這個小眾行當來說,不便宜,但也沒貴到離譜——前提是技術確實能兌現剛才展示廳裡呈現出來的那個效果。
“這個價格,是未來獨佔的嗎?”銳視的商務負責人終於開口了。
許琛嘴角動了一下。
“非獨佔。剛才說過了。”
商務負責人的轉筆動作恢復了,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圈。非獨佔意味著競爭對手也能拿到同樣的技術。
一千八百萬買一張跟別人一樣的入場券,銳視的優勢還剩什麼?
三家公司的人幾乎同時意識到了一件事——
今天坐在這裡的不只是自己。
銳視不買,維度空間會買。維度空間不買,靈犀數字會買。誰先拿到這項技術,誰就在下一代產品上領先對手至少一年。
而一年的時間差,在這個體量不大但門檻極高的行業裡,足夠把競爭對手甩出半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