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駕坐位上,“孫佳那份帶過去就行,她的地方你知道的。”
“你自己不送?”
“我得給沈星苒送啊,那傢伙,根本不出實驗室的。”許琛提起另一個袋子,朝後備廂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行了,走吧。”
路嫻的視線在他手裡那個單獨打出來的袋子上停了一瞬。
廣味香腸。
冷吃兔。
燈影牛肉片。
沒有一樣是特別辣的。
路嫻挑了下眉,嘴角剛揚起半寸,就迅速壓了下去。
許琛正背過身去關後備廂,什麼也沒看見。
“拜拜。”
路嫻把車窗搖上去,丟了兩個字出來。
發動機轟了一聲,車子拐了個彎,匯入車流。
許琛站在路邊目送車子走遠,提起行李箱和那個紙袋,轉身往校園裡走。
九月的江南大學正是開學季最熱鬧的時候。
新生們三五成群地在校道上走來走去,臉上帶著剛進大學時特有的新鮮和茫然。
家長的車隊堵在宿舍樓底下,大包小包地往上搬。
許琛沒走宿舍那邊,穿過中心廣場,徑直朝實驗中心走去。
手裡提著的那個紙袋不算重,但在九月的高溫裡走了十幾分鍾,手心還是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換了一隻手提,在實驗樓的電梯口等了半分鐘。
三樓走廊。
日光燈管亮得刺眼,腳步聲踩在瓷磚地面上嗒嗒地迴響。
空氣裡飄著乙醇消毒液混著金屬氧化物的氣味。
清冷,乾淨,和外面被陽光烘烤得發燙的世界完全隔絕。
實驗室的門虛掩著。
許琛抬手推了一下門。
裡面的白熾光均勻地鋪滿每一個角落,連影子都被壓得淡薄。
沈星苒站在靠窗的工作臺前。
白大褂穿得規規矩矩,袖口的扣子在腕骨上方一釐米處系得嚴絲合縫。
護目鏡推在額頭上,露出那雙清亮的眼睛。
她側著身子,手裡拿著一支移液槍,正往一排離心管裡精確地打著試劑。
按下、吸取、轉移、釋放。
每一槍的動作都一模一樣。
頻率穩定,幅度一致,連手腕翻轉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手裡的操作上,根本沒注意到門口多了一個人。
許琛靠在門框上,沒出聲,安靜地看了幾秒。
教室裡的沈星苒端正、自律、一絲不苟。
實驗室裡的她更生動一點。
眉心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偶爾輕輕咬一下下唇。
鼻尖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被頭頂的燈光照得發亮。
許琛抬手敲了兩下門框。
咚、咚。
沈星苒的手頓了一下,移液槍懸在離心管上方。
她側過頭,視線穿過護目鏡的邊緣落到門口。
“你回來了?”
語氣很平。
但許琛注意到,她按在移液槍上的那根拇指鬆了一點。
“嗯,剛下飛機。”
許琛邁步走進去,把手裡那個紙袋放在了她旁邊的操作檯上,刻意避開了那些精密儀器和試劑瓶。
沈星苒的目光從紙袋上掃過,又收回來。
“這是什麼?”
“蓉城帶的。給你的。”
沈星苒放下移液槍,摘下一隻乳膠手套。
她用裸露出來的手指捏住紙袋的封口,翻開了一點。
廣味香腸。
燈影牛肉片。
兩包冷吃兔。
她的視線在那兩包冷吃兔上多停了零點五秒。
然後她把紙袋封口重新摺好,放到了工作臺靠牆的那一側,離試劑和儀器最遠的安全區域。
“謝謝。”
兩個字,聲音不大,混在通風櫃的嗡嗡聲裡。
許琛把雙肩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環顧了一圈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