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是大二的學生。
大二。
馬文龍在網際網路行業摸爬滾打了二十年,見過天才,見過少年成名的創業者,見過十八歲拿下千萬融資的技術鬼才。
但許琛這個配置,還是讓他覺得離譜。
和江南大學深度繫結。
繁星那邊,張紹陽對他的態度不是上下級、不是甲乙方,更接近某種對等的尊重——這在繁星娛樂的體系裡幾乎不可能出現。
自己名下還有一個潮玩品牌,實打實在郀I的企業。
參股了影視製作相關的公司。
學校裡還搞了個遊戲社,從策劃到開發到測試全鏈路自建。
這份履歷放在一個三十五歲的連續創業者身上,馬文龍會覺得“還不錯”。
放在一個二十歲的大二學生身上——
馬文龍坐在那把人體工學椅裡的時候,後腦勺靠著椅背想了很久。
這小子的一天到底有多少個小時?
這種工作強度和資源排程能力,他自己想想都頭皮發麻。而許琛還能在各個專案之間來回遊走,每一頭都沒掉鏈子。
所以他沒打那個電話。
不是不想,是不好意思。
他不是路嫻,和許琛有那種隨叫隨到的朋友默契。也不是張紹陽,有因為張子嵐而建立起來的長輩身份和交情打底。
馬文龍是生意人,講究的是合作伙伴之間的分寸感。人家一個大二學生都忙成這樣了,你一個上市公司副總裁追在後面喊“來幫我幹活”?
說出去都嫌丟人。
但現在許琛自己來了。
馬文龍在沙發對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辭。
“技術組現在卡在動作捕捉的精度問題上。”他開門見山,沒繞彎子,“演算法方案已經定了第四版,但硬體端的感測器解析度跟不上,資料來源頭精度不夠,後端演算法再怎麼最佳化也補不回來。”
許琛聽著,沒有急著接話。
“我本來想問你一件事。”馬文龍往前傾了傾身子,“江南大學計算機學院那邊,有沒有做邉訉W演算法或者訊號處理方向的研究生或者博士生?不用太多,三到五個就行。能來專案組短期駐場,幫技術組攻一下這個難點。”
話說完,馬文龍看著許琛的反應。
許琛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發上,手搭在旁邊那個箱子的提手上,嘴角帶出一點笑意。
馬文龍愣了一下。這個笑不太像“我幫你問問”的意思。
“就是動作精度的問題對麼?”
許琛直起身子,把箱子拎到茶几上。鎖釦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脆。
箱蓋掀開。
裡面是兩套疊得整齊的深灰色緊身衣物,面料帶著不明顯的金屬光澤。衣物旁邊,一個黑色防震盒裡躺著加密隨身碟和一份蓋著江南大學技術轉移中心紅章的授權檔案。
馬文龍的視線落在那層面料上。他做了二十年技術,對材料質感有本能的敏銳度——這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種他見過的柔性感測織物。
許琛把授權檔案抽出來,遞過去。
“你不需要找人來補演算法。”
他拿起一套動捕服展開,面料在日光燈下折射出細密的紋路——那是碲化鉍薄膜在柔性基底上形成的微觀晶格陣列。
“換個硬體方案,感測器精度直接拉上去,你的演算法不用改,資料來源頭就夠乾淨。”
馬文龍接過授權檔案,翻到技術引數那一頁。
他的手停住了。
電子遷移率的數值,比他見過的所有商用感測材料高出一整個量級。
許琛把動捕服搭在沙發扶手上,拍了拍上面微不可見的褶皺。
“我有更好的方案。”
馬文龍兩手撐在桌沿上,盯著這件東西看了好幾秒,抬起頭。
“這是個什麼東西?”
許琛伸手拎起衣服的一隻袖子,翻過來看了看內襯。銀色節點的內側是一層柔性電路板,線路走得極細,肉眼勉強能辨認出走線方向。做工比他上次在實驗室裡看到的原型又精細了一檔。
“實驗室那邊的說法,叫全覆蓋穿戴式高精度資訊採集裝置。”
馬文龍腦袋偏了偏。
“說人話。”
許琛把袖子放下來,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
“新一代動作捕捉服。”
馬文龍的身體往前傾了幾公分。做遊戲開發的人,對這五個字天然敏感。工作室裡另外兩個程式設計師也不知什麼時候摘了耳機,椅子悄悄轉了過來。
“動捕服?”馬文龍伸手摸了一下衣服上的銀色節點,指腹在上面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