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辛辛苦苦搭建平臺,篩選劇本,投入製作,最後的作品,卻要放到別人的地盤上去播,去獲取熱度,去吸引流量。”
蔡友席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精準地敲打在整個計劃最脆弱的關節上。
“這個計劃說的再漂亮,也存在一個天然的問題,那就是結果端是依靠其他短影片平臺獲取熱度的。”
他停頓了一下,銳利的視線穿過鏡片,直刺許琛。
“我換個問法。”
“正是因為認可你的計劃,所以我才抱有疑問。如果整個計劃真的成功,讓繁星成為最大的短劇內容輸出平臺,那麼短影片平臺那邊,為什麼不乾脆截胡?或者獨立出來自己做?”
“他們非得把內容輸出這塊,交給我們繁星拿捏在手裡?這不是給自己上枷鎖麼?”
蔡友席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於無的弧度。
“很顯然,短影片平臺那邊不會這麼蠢。不解決結果輸出問題,計劃再好,也是給別人做嫁衣。”
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張紹陽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蔡友席這個問題,太狠了。
他直接掀開了這張美好藍圖下,那個最血淋淋的現實。
在別人的土地上種糧食,不管你種得多好,土地的主人隨時可以把地收回去,甚至連你的種子都一併沒收。
這是所有內容創作者,在面對平臺時,共同的、無法擺脫的宿命。
然而,面對這幾乎是死局的質問,許琛的反應,卻平靜得有些反常。
他甚至還笑了笑。
那是一種雲淡風輕的、彷彿早就預料到一切的平淡笑容。
“蔡總,您說的沒錯。”
許琛坦然承認,沒有絲毫辯解。
“這個問題,我當然考慮過。”
他靠在沙發上,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整個人顯得鬆弛而從容。
“現有的短影片平臺屬於起步階段,事實上你仔細去看短影片的平臺內容,就會發現裡面有大量的娛樂段子,這幾乎是和擦邊影片一起,佔據了半壁江山。”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在螢幕上劃了幾下,並沒有遞過去,只是自己看著。
“而隨著管控進一步完善,未來的短影片必然面臨內容整改問題。就和最初的直播平臺一樣,去低俗化和擦邊內容,加強稽核力度,強化內容管理。”
“這是一個必然的趨勢,因為任何一個想要做大做強的平臺,都不可能永遠靠著灰色地帶的流量野蠻生長。”
蔡友席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許琛說的這些,他當然也懂。這是行業發展的客觀規律。
“這時候,什麼能夠走出來?”許琛抬起頭,看向蔡友席,“只有優秀的故事內容才可以。”
“當那些低俗的、重複的、毫無營養的內容被清洗出去後,平臺會陷入一個短暫的‘內容真空期’。使用者需要新的東西來填補他們的碎片化時間,而平臺,也迫切需要高質量的內容來留住使用者,提升自己的品牌形象。”
“所以,短時間內,短影片平臺對於優秀短劇的需求,只會加大,不會減少。”
“在這個階段,我們和他們,不是競爭關係,而是共生關係。他們需要我們的內容來完成平臺的轉型和升級,我們需要他們的渠道來完成初期的資本積累和品牌塑造。”
這番話,將原本尖銳的矛盾,巧妙地轉化成了一個階段性的合作共贏。
蔡友席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許。
這個年輕人,看問題很透徹。
但他並沒有就此罷休。
“這隻能解決短期問題。”蔡友席一針見血,“當他們完成了轉型,當他們看到了短劇這塊蛋糕的巨大利潤,他們必然會自己下場。”
“沒錯。”許琛再次點頭,坦然得讓蔡友席都感到有些意外。
“您所擔心的,短影片平臺自己製作短劇,並在平臺內釋出的問題,絕對會發生,並且不可避免的會發生。”
“而且,是無論有沒有我們這個短劇劇本收集平臺在,對方都一定會做。”
許琛的語調沒有絲毫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真理。
“這是平臺方為了不被內容方卡脖子的必然趨勢,誰也阻止不了。”
聽到這裡,蔡友席的眉頭,終於真正地皺了起來。
既然阻止不了,那這個“給別人做嫁衣”的死局,不還是無解嗎?
他想不通,許琛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就連一旁的張紹陽,也露出了幾分凝重的神色。
許琛將兩人的反應盡收心底。
他要的,就是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