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琛將手機從耳邊拿開,隨手丟在桌面上。
手機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啪嗒”,終結了這場短暫卻火藥味十足的通話。
他沒有勝利的快感,也沒有復仇的喜悅。
那股子衝上頭頂的火氣,在結束通話電話的瞬間就迅速冷卻,只剩下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
他剛剛許下的三天之諾,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了肩上。
和趙立軍那種純粹為了利益而存在的商人,多說一個字都是在浪費生命。
那個老狐狸的話雖然刺耳,卻也揭示了一個血淋淋的現實。
熱度。
在這個時代,酒香也怕巷子深。
一部電影,尤其是一部沒有大卡司、沒有大IP的原創動畫電影,首播日的排片和上座率幾乎就是它的生命線。
一旦開局遇冷,院線經理們會毫不猶豫地將排片讓給那些更賣座的商業大片。
想要靠著後續的口碑發酵把票房一點點拉回來?
那過程太慢,太曲折,也太被動了。
更何況,口碑能不能起來,在趙立軍那種人看來,本身就是個巨大的未知數。
愚蠢。
許琛的身體再次向後仰,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穿著漢服的女孩,在夕陽下回眸的剪影。
那張圖,是電影的最後一幀。
他的信心,並非源於什麼系統賦予的盲目自信,而是來自於對這個故事脫胎換骨的絕對把握。
他閉上眼,腦海中自動浮現出那次和孫佳一起,在學校的自習室裡,對著原始劇本熬了整整一個通宵的場景。
原始的《大魚》,美則美矣,卻毫無靈魂。
最大的問題,就是主角“椿”的動機,顯得極度自私。
為了一個萍水相逢的男人,不惜犧牲整個族群。這種戀愛腦的設定,在當下的輿論環境裡,不被罵上熱搜才怪。
而他們修改後的版本,則從根源上重塑了整個故事的核心。
許琛拿起桌上那支筆,指尖在“國風”和“二次元”這兩個被圈起來的詞上,輕輕敲擊著。
趙立軍的失敗,在於他根本不理解這部電影的核心受眾是誰。
他用的是一套最傳統、最老舊的宣發模式,買通稿,鋪渠道,試圖讓所有人都知道這部電影。
結果,廣撒網,卻一條魚都沒撈到。
真正會被這個故事感動的,從來不是那些被商業大片餵飽了口味的普通觀眾。
而是那些對“國風”美學有著天然親近感,能夠理解“二次元”文化中那種純粹情感核心的年輕人們。
他們才是這部電影的基本盤。
是那百分之一的核心使用者。
只要點燃他們,就能形成燎原之火。
如何點燃?
許琛的指尖停下。
一個清晰的詞彙,在他腦海中浮現。
點映。
不是那種給院線經理和媒體看的商業互吹場。
而是真正意義上的,超前口碑點映。
把第一批觀眾,精準地鎖定在那些真正懂行、真正熱愛、並且在各自圈子裡擁有巨大影響力的核心意見領袖身上。
讓他們,來替《大魚》發聲!
許琛不再猶豫,拿起手機,給張子嵐打去了電話。
“喂?許琛?”
“是我。”許琛的聲線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剛跟趙總通完電話。”
“是不是那邊要降宣傳的權重?”張子嵐一下就反應過來趙總說了什麼,“你放心,我會去和董事會溝通的。”
“我打電話不是為了這個。”許琛可不想擔著用董事長女兒的許可權強壓繁星宣傳部門的名頭,“趙總那邊的宣傳我不滿意,所以我準備自己來。”
“自己來?”張子嵐楞了一下,“可現在宣傳已經做了過半了,如果不推遲上映時間,我們能做的也不多了。”
“沒關係,聽我的就是。”許琛眯了眯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第一,立刻聯絡後期團隊,剪輯一個三分鐘的終極預告片。不要藏著掖著,把你認為最精彩、最能代表我們新故事核心的畫面,全都給我放進去。椿的愧疚,湫的守護,世界的崩壞,最後的犧牲,我全都要看到。”
“第二,整理一份最能體現我們美術風格、場景設計和人物細節的高畫質原畫和設定圖集,越多越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許琛頓了頓,“準備好《大魚》的完整成片,我們要開啟點映。”
“點映?”張子嵐的聲音拔高了些許,“可是現在……外面的風評很差,我們連排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