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經過精心剪輯,每一幀都燃燒著經費的瑰麗畫面,被淹沒在無數搞笑段子、美女熱舞和明星八卦的洪流之中,顯得那般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孤芳自賞的淒涼。
要知道,許琛這次搞的可不是什麼零成本宣發。
真金白銀砸下去,在各大主流平臺上都購買了價格不菲的推流服務。理論上,這些宣傳片應該像病毒一樣,精準地投放到每一個可能的目標使用者面前。
可結果,卻冰冷得像一塊鐵。
對於動畫電影真正感興趣的核心使用者群體,關注《大魚》電影本身的卻寥寥無幾。
也不知道是被過去那些打著“國漫崛起”旗號,實則粗製濫造的作品欺騙了太多次,還是這個品類本身的觀影需求就沒有想像中那麼高。總之,後臺反饋回來的資料,與所有人期望的熱度,相差了整整一個數量級。
錢,花出去了。
水花,卻沒見著。
整整一週的時間,宣發的資金像是潑進了沙漠裡的水,迅速蒸發,了無痕跡。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讓整個團隊都陷入了一種壓抑的沉默。連帶著遠在京城的趙飛魚,那顆因為成片完成而火熱的心,也一天天地暗淡了下去。
她甚至開始懷疑,許琛之前那套“製造話題”、“汙染視線”的狂野打法,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這天下午,一通電話打到了許琛的私人手機上。
來電顯示是孫佳。
“許琛,宣發的資料我看了,情況……不太對勁。”
電話那頭的孫佳,聲音裡沒有了平日裡的活潑與咋咋呼呼,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作為被許琛特聘的成片稽核員之一,她是最早看到《大魚》完整版的人,也是對這部作品藝術價值最為推崇的人之一。
“我跟幾個院線的朋友聊了聊,他們對《大魚》的排片預期也很保守。要不然……咱們還是把上映時間往後推一推?”
孫佳的聲音壓得很低,充滿了擔憂。
“現在強行上映,很可能會撞得頭破血流。咱們這部片子,底子這麼好,不應該就這麼被市場埋沒了。再給我們一點時間,重新調整宣發策略,或許還有轉機。”
這番話,合情合理,充滿了理性的考量。
這是在止損。
許琛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安靜地聽著,手指在光滑的手機螢幕上無意識地划動。
結束通話電話,他沒有理會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而是徑直走到電腦前,拉開椅子坐下,開啟了各個影片平臺的後臺資料分析系統。
螢幕的光,映照著他平靜的臉。
一行行,一列列,冰冷的資料如同瀑布般流淌下來。點選率、播放量、評論數、轉發量……每一個數字,都像是一把小錘,敲打在所有人的信心上。
慘淡。
這是唯一能形容這些資料的詞。
然而,許琛卻像是沒有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寒意。他沒有去看那些最表層的、最唬人的宏觀資料,而是點開了使用者行為分析的深層漏斗模型。
他在一片資料的廢墟里,尋找著某種可能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天色,由明轉暗,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匯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許琛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就在這時,他的手指在滑鼠上輕輕一點,螢幕上的資料流陡然停住。
一個極其詭異、完全不符合正常邏輯的資料模型,出現在螢幕中央。
許琛的身子,微微前傾。
他找到了。
在那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總播放量之下,隱藏著一個驚人的事實。
《大魚》的影片熱度確實低得可憐,但是,它的觀眾粘性,卻展現出了與大盤資料完全不同的一面。
那是一種近乎恐怖的粘性。
簡單來說,就是總的觀看人數雖然少得可憐,但是,平均每十個點開影片的人裡面,就有七個人,會從頭到腳,一秒不落地將整個影片完完整整地看完。
而在這七個人裡面,又有至少四個人,會主動在評論區留言,或者將影片轉發給自己的朋友。
他們參與了討論,參與了詢問。
“這是什麼電影?畫面絕了!”
“求背景音樂!空靈得讓人想哭!”
“有生之年系列,國產動畫能做到這個地步?”
評論的數量不多,但每一條,都充滿了最原始、最直接的震撼與好奇。
許琛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感受著指尖傳來的,皮膚的粗糙觸感。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小得可憐,卻異常堅挺的核心使用者轉化率,整個人陷入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