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技術部啊,方案敲定,馬上就能進入實質性的籌備階段了,也算熬出頭了。”
本以為雷建明會客氣兩句,順便表表功。誰知他聽完這話,原本還掛著職業微笑的臉,直接垮了下來,像個霜打的茄子。
他嘆了口氣,拉開許琛旁邊的椅子坐下,順手解開了西裝的紐扣,苦笑出聲。
“許總,您快別拿我尋開心了。熬出頭?哪有那麼簡單啊,問題還多著呢。”
“問題?什麼問題?”許琛略顯詫異。
他偏過頭,重新打量了一番這位天訊的技術部部長。
籌備工作目前一切正常,預算批了,裝置型號和供應商全都定了,連人工湖底的地基都趁著枯水期開挖了。這份方案完善得就差剪綵開工,條條框框都扣得嚴絲合縫。
許琛橫看豎看,實在瞧不出哪裡卡了殼。難不成是資金鍊出了岔子?不可能,馬文龍剛批了五十億,天訊的賬上躺著大把的現金,財務那邊連預付款都準備好了。
雷建明沒急著答話,他那張常年對著電腦螢幕、透著些許灰敗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他反手往西裝內兜裡摸了摸,掏出一包略微乾癟的軟中華。熟練地磕出一根,夾在指尖遞過來。
許琛擺擺手,表示自己不抽。
雷建明也不勉強,收回手,把那根菸叼進自己嘴裡。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打火機,金屬外殼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就在他準備按下去的瞬間,餘光瞥見會議室牆上貼著的紅色禁菸標識,動作硬生生停住了。最後,他只能幹咬著菸嘴,藉著那點菸草的苦澀味兒來緩解神經的緊繃。
“問題但凡出在錢上,又或者技術上,那都好解決。”
雷建明嘆了口氣,把菸嘴咬得變了形,連帶著聲音都有些含糊,“咱們天訊在本地紮根快二十年了,別的不敢吹,能得到的支援絕對足夠。一路綠燈,要錢給錢,要政策給政策。真遇到技術壁壘,我大不了砸重金去海外挖人,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他頓了頓,伸手在許琛面前那本方案書上點了點,力道透著一股子無奈的憋屈。
“但現在的問題是,作為算力中心主體的核心裝置,國內滿打滿算,只有兩家公司能做。”
許琛眉毛一挑,沒打斷他。算力伺服器的門檻極高,這點他心裡有數。這兩家公司掌握著最底層的晶片架構和封裝技術,屬於典型的賣方市場。
“這兩家公司,近兩年來完全是超負荷咿D。”
雷建明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全是苦水,“別說咱們天訊的訂單了,國內那幾個帶著官方背景的算力中心,拿著紅標頭檔案去催,一樣得老老實實排隊。生產線就那麼多,交貨期已經排到下半年去了。”
這就意味著,哪怕天訊現在把五十億全砸過去,人家也變不出裝置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核心伺服器,這算力中心修得再漂亮,也不過是個空殼子。
“這還僅僅是第一個麻煩,裝置的時間問題。”雷建明把嘴裡的煙拿下來,捏在手裡把玩,菸絲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光潔的會議桌上,“第二個問題,更要命。你知道咱們天訊園區的那個人工湖吧?”
許琛點點頭。天訊總部園區佔地極廣,中間那個佔地幾十畝的人工湖是標誌性景觀。當初選定水冷方案,實際上最早是定在江南大學的東湖的,但是因為天訊那邊的保密要求,這才改到了園區那邊的人工湖。
“怎麼?”許琛思索了一下,腦海裡過了一遍前期的審批流程,“你的意思是,景觀湖不讓改造?環保那邊的批文卡住了?”
“嘿,要真是政策不允許,我找找關係、跑跑腿也就辦了。”
雷建明一拍大腿,滿臉的憋屈無處發洩,“改造成帶有流動性降溫能力的散熱湖,就必須鋪設大量的水下管道和冷卻陣列。為了安全和裝置執行穩定,整個湖區必須完全隔絕,拉起兩米高的防護網,這就意味著必須徹底取消它本身的觀賞性。”
許琛聽著,隱約猜到了走向。
“那人工湖,平時可不止服務咱們園區。”
雷建明倒苦水倒得停不下來,語速越來越快,“附近好幾個大型住宅小區,老頭老太太天天推著嬰兒車去湖邊遛彎,晚上還要跳廣場舞。專案剛進場,打了個湖下的地基,結果風聲傳出去了,說以後湖要全封閉。”
雷建明說到這,五官都快皺到一起了,活像吞了只蒼蠅。
“好傢伙,旁邊的住戶沒一個願意的。這幾天,天天有大爺大媽跑來公司大門外頭拉橫幅、吵架。橫幅上寫著什麼還我綠水青山、抵制輻射基站。咱們這是算力中心,哪來的輻射?可人家不聽啊。連街道辦的同志來調解都沒用,人家往大門口一躺,你敢碰一下試試?保安隊長急得頭髮都掉了一大把,連大門都不敢開全。”
“現在基礎改造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