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電影,它不是純粹的故事片。”孫佳繼續說道,她的手指在空中比畫著,像是在勾勒一個無形的輪廓,“它需要留白,需要讓觀眾有思考的空間,有想像的餘地。”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直接:“李老師的剪輯,把故事講得太透徹了,資訊量太飽滿,幾乎不給觀眾任何喘息的機會。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畫面,都在拼命地往前趕,生怕觀眾不明白。”
趙飛魚聽到這裡,臉上瞬間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她朝著李師傅的方向,高傲地揚起了頭,那模樣像一隻終於得到主人認可的小貓。
然而,孫佳的下一句話,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趙飛魚那股剛剛升起的得意。“趙飛魚的剪輯版,同樣有問題。”孫佳的目光轉向趙飛魚,那眼神里帶著一絲嚴厲,“你的剪輯,太過於意識流了。”
趙飛魚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你想要構建一個世界,這很好。”孫佳理解趙飛魚的創作意圖,但她也指出了問題所在,“但電影,終究還是要有敘事的基礎。你的鏡頭語言,充滿了個人化的表達,美則美矣,卻缺乏引導性。觀眾很容易被那些碎片化的畫面和情緒所淹沒,最終會感到困惑,甚至迷失。”
“就像一幅畫,它再美,也得有個畫框,才能讓觀者知道從何處欣賞。”孫佳的語氣放緩了一些,但其中的道理,卻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問題的核心。
李師傅和趙飛魚,兩人都陷入了沉默。他們都是偏執的創作者,但孫佳的分析,卻讓他們無法反駁。她的觀點,既承認了李師傅的經驗與功力,又理解了趙飛魚的藝術追求,同時,也清晰地指出了兩人各自的不足。
“所以,我的想法是……”孫佳走到剪輯裝置前,她的目光在李師傅和趙飛魚的素材庫之間來回切換,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屬於導演的,躍躍欲試的光芒。
她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上手。
孫佳先是調出了趙飛魚剪輯版中,那個被李師傅剪掉的“紅色衣角拂過魚鱗”的特寫鏡頭。
她將這個鏡頭,與前面女主角“椿”在海邊徘徊,情緒低落的畫面進行銜接。然後,她又調出了李師傅版本中,一段關於“鯤”在深海中沉睡的宏大畫面。
孫佳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跳動,她的動作流暢而又精準,像一個經驗豐富的指揮家,在排程著手中的每一個音符。她將那些充滿詩意的空鏡頭,與推動劇情的關鍵畫面,進行了一種全新的排列組合。
她沒有完全捨棄李師傅的敘事邏輯,也沒有完全放棄趙飛魚的藝術表達。她就像一個巧妙的“翻譯者”,在兩者之間,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平衡點。
三分鐘。
僅僅三分鐘的時間。
當孫佳將她重新剪輯的這段高潮部分,播放出來時,整個剪輯室裡,只剩下畫面流淌的聲音,以及眾人那屏住呼吸的,略顯急促的喘息。
畫面中,女主角的失落與迷茫,通過那個紅色衣角的特寫,被瞬間放大,那種對未知命叩木次放c好奇,被魚鱗上倒映的清冷圓月,渲染得恰到好處。緊接著,深海中“鯤”的沉睡,磅礴而又神秘,既是故事的背景,也是情感的隱喻。
這段剪輯,既有清晰的劇情交代,又有飽滿的情緒烘托。它既滿足了觀眾對故事的理解需求,又給予了他們足夠的想像空間。
當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裡,剪輯室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許久。
李師傅緩緩地抬起頭,他看著螢幕上那段流暢而又充滿張力的畫面,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種由衷的,甚至帶著幾分敬佩的光芒。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趙飛魚的眼睛,已經完全亮了起來。她看著螢幕,又看了看孫佳,臉上露出了一個由衷的,充滿了驚喜與佩服的笑容。
“這就是……藝術性和敘事,兩不耽誤。”孫佳的聲音很平靜,她看著螢幕上的畫面,嘴角勾起一個自信的弧度,“該留白的時候留白,該細緻講解的時候講解。”
許琛看著眼前這三位各具特色,卻又同樣才華橫溢的創作者,心裡長長地鬆了口氣。
他走到孫佳身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接下來,就辛苦你了。”
孫佳轉過頭,看著許琛,那張因為投入工作而顯得有些疲憊的臉上,卻綻放出了一個充滿活力的笑容。
“放心吧,許大老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我孫佳出手,就沒有不火的電影。”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螢幕,那雙手,再次在鍵盤上飛舞起來。
“從這裡開始,我們得重新梳理一下情緒線。”孫佳的聲音,在剪輯室裡清晰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