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許琛點開那個被他認為是粗製濫造的短影片賬號首頁之後,一個讓他眼皮狂跳的,充滿了魔幻現實主義色彩的數字,清晰地,顯示在了他的眼前。
一個極端化的敘事,沒什麼邏輯,只有高潮情緒的短劇。
一個許琛覺得自己連一分鐘都看不下去的東西。
目前,這個合集更新了二十九集,加起來總時長不過一個多小時。
總播放量,居然達到了驚人的——
兩千一百萬!
這是什麼概念?
這個資料,放在任何一個短影片平臺,都足以被稱之為“精品爆款”!
要知道,現在早就已經不是那個靠愛發電的內容激勵時代了。
短影片平臺興起到現在,流量,已經可以被精準地,換算成真金白銀。
廣告,直播帶貨,內容植入……
變現的渠道,五花八門。
毫不誇張地說,就憑這個兩千一百萬的播放量,這個賬號接一條廣告的報價,至少都能達到六位數。
而它的製作成本呢?
毫無辨識度的素人演員,幾乎為零的演技。
完全不搭嘎的場景設計,甚至連燈光和道具都沒有。
服裝,就是演員自己穿來的,充滿了生活氣息的便服。
一群連普通話都說不標準的素人,用一種近乎過家家的方式,演繹出來的一個充滿了邏輯硬傷的故事。
除了最基礎的剪輯之外,沒有任何後期製作。
就這麼個玩意兒,可以達到這樣的熱度?
許琛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但同時,他也敏銳地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一個從純粹的商業角度來看充滿了致命誘惑力的問題。
張韶陽的判斷,沒有錯。
短劇。
有搞頭!
看到許琛那張寫滿了“這玩意兒也能火”的,混合著困惑、震驚與一絲瞭然的複雜表情,張韶陽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個滿意的,屬於老獵人的笑容。
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看懂了。
他沒有被那些粗糙的畫質、尷尬的演技和漏洞百出的劇情所迷惑。
他穿透了所有藝術審美的表象,精準地嗅到了那股最原始也最誘人的名為“流量”的血腥味。
宴會廳裡那股充滿了虛偽與浮華的喧囂,彷彿被隔絕在了這塊小小的手機螢幕之外。
周圍那些觥籌交錯的談笑聲,那些充滿了商業互吹的溢美之詞,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遙遠,如此不真實。
“你覺得,這東西,能賺錢嗎?”張韶陽將手機收了回來,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與高傲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屬於商人的,冰冷的理性。
“能。”許琛的回答,沒有絲毫的猶豫。
低成本,高流量,快速變現。
這簡直就是一臺為了收割下沉市場而生的印鈔機。
“但是……”許琛話鋒一轉,還是忍不住流露出了一絲屬於創作者的,本能的嫌棄,“這東西,也太糙了。”
他甚至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剛才看到的那堆東西。
那已經不是“作品”的範疇了。
那就像是,一群連菜刀都拿不穩的廚房學徒,用最劣質的食材,胡亂炒出了一盤看起來五顏六色,吃起來卻能讓人當場食物中毒的黑暗料理。
“我找你,不是讓你來提升它的藝術性的。”張韶陽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會這麼說,那張英俊卻又帶著幾分滄桑的臉上,露出了一個“你果然還是太年輕”的笑容。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那姿態,像一個經驗豐富的棋手,在落下一顆至關重要的,決定全域性走向的棋子。
“我想要和你合作的,是建立一條產線。”
“產線?”許琛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詞,讓他聞到了一股冰冷的,充滿了工業化流水線氣息的味道。
“對,生產線。”張韶陽點了點頭。
“短劇這東西,就像你剛才看到的,它不需要多高的藝術水準,甚至,它都不需要多好的故事。”
“它需要的,是速度,是數量。”
張韶陽豎起一根手指,眸子裡閃爍著一種洞悉市場的敏銳。
“當市面上所有的短劇,都還停留在這種‘草臺班子’、‘小作坊’式的生產模式時,誰能第一個,用工業化的標準,去進行規模化的,降維打擊。”
“誰,就能吃掉這塊蛋糕,最大,也最肥美的那一塊。”
一番話,說得許琛心頭劇震。
他終於明白,張韶陽今天找他,真正的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