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遊戲劇本,反覆推翻,反覆打磨。
一個世界觀設定,動輒幾百萬字,細緻到每一片樹葉的紋理,每一塊磚石的歷史。
幾個億,甚至十幾個億的資金,像扔進熔爐裡的燃料,只為鍛造出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而這一切,還必須經過無數遊戲業內頂尖的專家,進行一輪又一輪的,嚴苛到近乎殘酷的內部評估。
只要有一個環節,一個細節,被判定為“不合格”。
整個專案,就可能被直接推翻,之前所有的投入,全部付諸東流。
這是一場豪賭。
一場只有最有實力的資本,最有才華的創作者,以及最瘋狂的賭徒,才敢參與的遊戲。
而現在,溫韻詩,這位天訊遊戲的掌舵人之一,正將這場豪賭的入場券,親手遞到了他的面前。
許琛緩緩放下手中的礦泉水瓶,瓶身與車內的真皮扶手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轉過頭,迎上了溫韻詩那充滿了審視與期待的目光。
“學姐,你覺得,天訊以前那些衝擊3A的專案,為什麼會失敗?”
許琛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討論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學術問題。
這個問題,讓溫韻詩那總是帶著幾分強勢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她沒想到,許琛沒有先去討論那十五億的投資,也沒有去關心總設計師的許可權。
他問的,是失敗。
“我們……我們總想講一個宏大的故事。”
溫韻詩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們選過神話,想把《山海經》裡那些光怪陸離的異獸,做成一個開放世界。我們也選過歷史,想把三國那段波瀾壯闊的史詩,做成一款策略戰爭遊戲。”
“我們以為,這些屬於我們自己文化裡的瑰寶,只要用最頂級的技術呈現出來,就一定能得到全世界的認可。”
“但我們錯了。”
溫韻詩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一個在美國長大的玩家,他根本無法理解,為什麼后羿要射日,為什麼關羽能千里走單騎。這些在我們看來充滿了魅力和底蘊的故事,在他們眼中,是陌生的,是需要花大量時間去學習和理解的。而遊戲,不應該是一件需要‘學習’才能獲得樂趣的東西。”
“當一個故事,需要解釋的時候,它就已經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共鳴。”
許琛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溫韻詩說的這些,和他腦海中,那些另一個時空的成功案例,幾乎完全吻合。
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最能引起全球玩家共鳴的3A遊戲,它們的核心,從來都不是某個特定國家的文化或者歷史。
而是根植於人類基因深處,最原始,也最樸素的慾望。
是《尋寶》裡,對未知遺蹟的探索與好奇。
是《末日求生》裡,在末日絕境中,對生存的渴望。
是《巫女傳》裡,對一個充滿了魔法與怪物的,奇幻世界的無限嚮往。
好奇,生存,探索未知。
這才是能夠跨越文化,跨越語言,跨越種族,讓全世界所有玩家,都為之瘋狂的,真正的“普世價值”。
天訊,不缺錢,也不缺技術。
他們缺的,是一個真正懂得如何用這種“普世價值”,去包裝一個好故事的,領路人。
“所以,學姐覺得,我能做到?”
許琛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屬於年輕人的謙遜。
“我不知道。”
溫韻詩搖了搖頭,她的回答,坦盏米屧S琛有些意外。
“我只知道,你寫的《失戀33天》,讓無數失戀的男男女女,在電影院裡哭得撕心裂肺。”
“你寫的《天才槍手》,讓整個亞洲的教育界,都開始反思考試的意義。”
“你為《星塵》設計的那些時裝,讓一群對遊戲毫無興趣的時尚博主,開始瘋狂地討論一款虛擬的遊戲。”
溫韻詩的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在夜色中亮得驚人的眸子,死死地鎖定著許琛。
“你有一種……很可怕的能力。”
“你總能精準地,找到那個能讓所有人,都產生情感共鳴的,最核心的點。然後,用一種所有人都沒想過的方式,把它引爆。”
“這種能力,我們稱之為……天賦。”
邁巴赫的車廂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只剩下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在沉默中,無聲地流淌。
許琛知道,攤牌的時候,到了。
他沒有再繞彎子。
“學姐,天訊給的條件,很好,好到我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