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法利諾,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眼睛裡,此刻,卻燃燒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勢在必得的火焰。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法利諾的眉毛,微微挑起。
有趣。
一個連報價資格都沒有的年輕人,居然還敢跟他談條件。
“請講。”法利諾端起面前那杯已經冷掉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做出了一個洗耳恭聽的姿勢。
路嫻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她緊張地看著許琛,手心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完全無法預測,許琛接下來,會說出怎樣驚世駭俗的話來。
“我收購之後,這家創意工坊的郀I,我不會插手。”許琛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我甚至,可以放棄所有的管理權。”
這句話,讓法利諾端著咖啡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
就連路嫻,也徹底懵了。
花十個億買下一家公司,然後放棄管理權?
這是什麼操作?做慈善嗎?
“我的條件很簡單。”許琛的目光,平靜地迎著法利諾那審視的眼神,“您一手培養起來的那個接班人,必須留下來。”
“並且,她將擁有這家公司實實在在的管理權。”
轟!
路嫻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她終於明白了。
她終於明白,許琛從一開始,打的是什麼主意。
她和霍亞薇,想的是如何用商業的手段,去整合資源,去創造利潤。她們的思維,依舊停留在“生意人”的層面。
而許琛,他從頭到尾,看的都不是生意。
他看的是人。
是藝術。
是這個創意工坊賴以生存的、最核心的靈魂!
在巴黎這種地方,在文創這個領域,再精明的商業頭腦,再完美的郀I模式,都比不上一個真正懂藝術,並且能將藝術的價值發揮到極致的領路人。
路嫻之前所有的焦慮和困惑,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她看著許琛,看著他那張在午後陽光下,顯得格外從容的側臉,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這個傢伙……
他看的,永遠比所有人,都遠一步。
法利諾臉上的表情,終於發生了變化。
那份屬於商人的審視和警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欣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動的複雜情緒。
他沉默了許久。
咖啡館裡,只剩下爵士樂那慵懶的旋律,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遊船的汽笛聲。
“我無法替她做決定。”法利諾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她是我的學生,但她也是一個獨立的藝術家。她有自己的驕傲,和自己的選擇。”
“我明白。”許琛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早有預料。
他沒有逼迫法利諾,只是換了一種更加溫和,也更加無法拒絕的方式。
“我不需要您替她做決定。”
“我只需要您,將我的找廪D達給她。”
許琛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屬於戰略家的光芒。
“我會成立一個新的母公司,全資收購這家創意工坊。”
“我們從夢想工坊帶來的那三十七位設計師,會組建成一個全新的團隊,入駐這裡。這個新團隊,將擁有母公司5%的管理股。”
“而這家創意工坊原有的藝術家和團隊,同樣,會獲得5%的管理股。”
“剩下的90%管理權,以及這家創意工坊未來所有專案的最終決策權,都將交到您那位學生的手中。”
“我,以及我背後的資方,只作為財務投資人存在。我們只看報表,只參與分紅,絕不干涉任何具體的藝術創作和公司郀I。”
許琛靠回椅背,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惡劣的、充滿了蠱惑力的笑容。
“您覺得,這份找猓瑝騿幔俊?
夠嗎?
這何止是夠!
這簡直就是把一個裝滿了金子和權力的皇冠,親手捧到了對方面前,只求對方能夠屈尊戴上!
路嫻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她飛快地在腦子裡計算著這筆賬。
花十個億,買下一家公司,然後把所有的管理權,拱手讓給一個素未置娴娜恕?
這筆買賣,怎麼看,都像是失了智。
但她看著許琛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又隱隱覺得,事情,絕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