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芷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女兒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她握著方向盤,聲音溫和地打破了沉默。
“星苒,別緊張。陳老是你爸爸的老朋友,也是看著你長大的,就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鄰家爺爺就好。”
這話說得輕巧,但許琛很清楚,能讓蘇雲芷用上“彙報”這個詞,並且需要提前預約的人物,絕不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鄰家爺爺”。
車子繼續向前,道路兩旁的建築變得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圍牆和密佈的監控探頭。路口開始出現穿著筆挺制服、神情嚴肅的哨兵。
當車子在第一個關卡前緩緩停下時,沈星苒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兩名荷槍實彈的衛兵邁著整齊的步伐上前,他們的眼神銳利如刀,不帶任何感情地審視著車內的每一個人。
蘇雲芷搖下車窗,遞上了一本深紅色的證件。
衛兵仔細核對後,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電子閘門無聲地滑開。
然而,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幾公里,他們又連續通過了三道關卡,每一道的盤查,都比前一道更加嚴格。
到最後一道關卡時,甚至有專人拿著精密的儀器,對整個車身進行了細緻的掃描。
沈星苒的臉頰已經有些發白,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身側的扶手,手心裡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她從小到大,何曾見過這種陣仗。
這已經超出了她對“科研機構”的所有想像。
許琛的臉上,也收起了那份閒適。他看著窗外那些面容冷峻、身姿挺拔的衛兵,看著那些充滿了肅殺之氣的建築,心中那份關於“陳老”身份的猜測,終於得到了證實。
這位陳學工院士,恐怕不僅僅是軍工領域的專家那麼簡單。
他的研究領域,極有可能是電子對抗。
這四個字,聽起來似乎和駭客攻防沒什麼區別。但許琛很清楚,真正的電子對抗,其範疇遠比普通人想像的要廣闊得多。
它甚至包括了一整套,用於作戰人員訓練的虛擬對抗系統。
在現代戰爭中,資訊戰早已成為決勝的關鍵。特別是對於小規模、高精度的特種作戰而言,比如人質救援、定點清除,能否提前掌握戰場環境,是決定任務成敗的生死線。
而虛擬訓練,就是解決這個問題的最佳方案。
利用高精度的衛星測繪和戰場偵察,在極短的時間內,將目標區域構建成一個完全一致的虛擬戰場。士兵們戴上VR裝置,就能提前進入這片“戰場”,熟悉每一個街道,每一個拐角,預判每一個可能出現伏擊的火力點,反覆演練各種戰術部署。
這種訓練的價值,無可估量。
而提升虛擬訓練場的真實感,也就是代入感,自然就成了陳老這個級別的專家,最核心的研究課題。
所以,沈星苒那個“失敗”的實驗產物,對於陳老而言,其價值,恐怕遠比那份商業評估報告裡寫的,要大得多。
車子最終在一棟沒有任何標識的灰色大樓前停下。
一名穿著中山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早已等候在門口。
“蘇教授,您來了。”老者快步上前,為蘇雲芷拉開車門,態度恭敬,卻又帶著幾分軍人特有的幹練。
“王秘書,又麻煩你了。”蘇雲芷客氣地點了點頭。
在王秘書的引領下,三人走進了大樓。
大樓內部的裝修極其簡潔,或者說,根本沒有裝修。白色的牆壁,水磨石的地面,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一切都以實用為最高準則。
走廊裡,不時有穿著同樣款式中山裝或白大褂的研究人員匆匆走過,他們每個人都神情嚴肅,腳步匆匆,整個空間都瀰漫著一種緊張而高效的氛圍。
王秘書將他們領到一間辦公室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一個蒼老、嘶啞,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內傳了出來。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茶香和淡淡的菸草味撲面而來。
辦公室不大,陳設也極為簡單。一張巨大的辦公桌,佔據了房間近一半的空間,桌上堆滿了各種檔案和圖紙。牆上掛著幾幅巨大的軍事地圖和系統架構圖,上面用紅藍兩色的記號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一位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滿頭銀髮,戴著老花鏡的老人,正俯身在桌前,用一支鉛筆,在一張圖紙上飛快地勾畫著什麼。
他就是陳學公院士。
聽到開門聲,他甚至沒有抬頭,只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東西帶來了?”
“帶來了,陳老。”蘇雲芷將手中的檔案袋,恭敬地放在了辦公桌的一角。
陳學公這才直起腰,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睛,目光終於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