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出國前,還只是朦朧的、不服輸的競爭欲。可到了國外,接觸了更開放的環境和思想後,那份朦朧的情愫,便悄然發酵,變得清晰而炙熱。
所以,當她看到許琛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堂而皇之地以“孫女婿”的身份站在路嫻身邊時,她心中的不爽與敵意,便有了最直接、也最合理的宣洩口。
當然,想找回場子,光靠她自己是不行的。她抬眼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和幾位老夥計談笑風生的自家爺爺,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她踩著優雅的步伐走了過去,嬌俏地挽住姒老爺子的胳膊,狀似無意地撒嬌道:“爺爺,我剛從國外回來,您都不讓我給各位爺爺叔叔們展示一下學習成果嗎?我這次回來,可是特意為大家準備了一首曲子呢。”
姒老爺子哪裡會不明白自家孫女這點小心思。
他無奈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路秉德,眼神里帶著幾分歉意。但架不住孫女的軟磨硬泡,只能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各位,各位,靜一靜。我這孫女珊珊,剛從柯蒂斯音樂學院放假回來,非要給大家彈奏一曲,彙報一下學習成果,給我們這些老傢伙助助興。”
“珊珊這次準備的曲子,可是你陸家孫女最喜歡的莫札特。”
路秉德正在和老戰友吹噓自己當年在戰場上如何英勇,聞言嘴角不由得一抽。
這姒家丫頭,出國前還沒這麼大膽呢,怎麼出去一年,跟換了個人似的?這開放的思想,他這個華夏老兵可真是有點接不住。
但小輩的一番心意,又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也不好駁了面子,只能哈哈一笑,應和道:“好好好!讓我們也欣賞欣賞,我們的小鋼琴家,現在水平到底有多高了!”
得到了長輩的首肯,姒珊珊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她走到宴會廳中央,拿起一隻高腳杯,用指關節輕輕敲擊杯壁,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悠揚的絃樂四重奏戛然而止,所有賓客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她的身上。
“各位爺爺叔叔,各位來賓,晚上好。”
姒珊珊舉止優雅,落落大方,那副從容自信的模樣,確實有名家風範,“我剛從柯蒂斯音樂學院回來探親。許久不見,甚是想念。今晚,我想借著這個難得的機會,為大家演奏一曲,算是我這一年來學習成果的彙報。”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卻始終穿過人群,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直直地落在路嫻的身上。
戴景軒適時地站出來,帶頭鼓起了掌,一臉與有榮焉的表情,大聲喝彩道:“好!我們可都等著一飽耳福呢!”
這一幕,自然也吸引了許琛這邊的注意。
“哇哦,嫻姐,你看你看,那位珊珊姐的眼睛都快長你身上了,這妥妥的是衝你來的呀!”
路紋慧捂著嘴,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牙,毫不留情地點破了其中的奧秘。
許琛瞄了一眼鋼琴前一身白色裙裝,樣貌如同月下梨花一般的姒珊珊,隨後一臉驚奇地看向身旁臉頰微紅的路嫻,壓低了聲音,調侃道:“行啊你,路大小姐,都男女通殺了?”
“滾!”路嫻羞憤地抬手就在許琛的胳膊上捶了一拳,力道不輕,但更像是惱羞成怒的嬌嗔。
宴會廳的一角,早就準備好了一架價值不菲的施坦威三角鋼琴。姒珊珊提著裙襬,優雅地在鋼琴前坐下,纖長的手指輕輕搭在黑白琴鍵上。
她沒有立刻開始,而是閉上眼,調整了一下呼吸。當她再次睜開眼時,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剛才那個帶著幾分攻擊性和傲慢的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完全沉浸在音樂世界裡的藝術家。
一串流水般的音符,從她的指尖流淌而出。
是莫札特的《a小調鋼琴協奏曲K310》。
傷感、壓抑和掙扎!
密集的音符如同纏綿的浪濤,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她的手指在琴鍵上飛舞,那瘦弱的身體裡,彷彿蘊藏著火山爆發般的海量情緒。
不得不承認,姒珊珊的演奏技巧,確實已經臻至化境。她對這首曲子的理解,也遠超同齡人。無論是力度的控制,還是情感的表達,都堪稱完美。
宴會廳裡,不少賓客都是懂行的,此刻都露出了驚豔和讚歎的表情。他們能聽出來,這個年輕女孩的演奏裡,已經有了屬於她自己的東西,而不僅僅是刻板的模仿。
一曲終了,當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消散時,整個宴會廳先是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太棒了!這水平,比我上次在國家大劇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