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比喻雖然粗俗,卻無比生動。顧有文的臉色更白了。
“但還有另一種姿勢。”許琛又豎起了第二根手指,“叫‘請君入甕’。”
“什麼意思?”趙飛魚忍不住問道。
“意思是,銀行拿著錢,排著隊,求著你把他們的錢拿走。”
許琛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瞭解過,咱們國家企業抵押貸款的政策,如果以製作動畫電影為由頭,申請一筆三到五年的長期貸款,按市場價,單年利息大概在三百五十萬到四百六十萬之間。”
“咱們這兩部動畫,製作週期按最短的算,3D的兩年,手繪的一年半,再加上後期的宣發緩衝,一筆貸款至少要貸三年。光是利息,三年下來就超過貸款總額的百分之十。這筆錢,倒不是不能接受,但就這麼白白送給銀行,你不覺得虧得慌嗎?這跟拿錢打水漂有什麼區別?”
顧有文聽得冷汗都下來了,他飛快地在心裡算了一筆賬,如果貸五千萬,三年下來,光利息就要付出五百多萬。這還沒算上各種手續費和隱性成本。
“但是,”許琛話鋒一轉,“如果是銀行主動找上門來,給你提供優惠貸款,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們可以直接給你五年期的長約,頭兩年只還利息,第三年才開始還本金,第五年還完。最關鍵的是,年利息能給你壓到一百七十萬到二百二十萬的程度。同樣是五千萬的貸款,三年下來,你能省下將近一半的利息。”
“還真別覺得離譜。”
許琛看著眾人那副難以置信的表情,“銀行為了拉攏那些他們眼中的‘優質企業客戶’,給出的優惠條件,會好到超乎你的想像。他們本質上也是商人,也需要尋找最能給他們帶來回報的投資標的。”
“那……我們算是‘優質客戶’嗎?”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小聲問道。
“我算,PU潮玩算,遊戲社也算。”許琛坦然點頭,“以我個人,或者我旗下任何一家已經盈利的公司名義去申請貸款,別說幾千萬,就算是一個億,四大行都得搶著給我批,而且絕對是最低的優惠利率。”
聽到這話,會議室裡的氣氛又活絡了起來。
“那不就結了!”顧有文一拍大腿,“那你直接……”
“直接不了。”許琛無情地打斷了他。
“問題就出在這裡。銀行評估貸款,我和我的公司過關沒問題。但是,貸款的‘用途’,過不了關。”
“銀行的錢,不是隨便讓你花的。每一筆貸款,都要有明確的資金流向和風險評估。你告訴他,這筆錢是用來擴大PU潮玩的生產線,或者是用來給《星塵》遊戲做全球宣發,他們舉雙手歡迎。因為這些專案有成功的先例,風險可控,回報可期。”
“但如果你告訴他,你要把這幾千萬,砸進一個叫‘動畫電影’的無底洞裡……”許琛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你猜信貸經理會怎麼看你?”
“他會覺得你瘋了。”
“動畫電影,在國內的金融圈子裡,就是‘高風險、長週期、低迴報’的代名詞。更別提,我們這個動畫專案的負責人,還有過一次慘痛的失敗經歷。”許琛毫不客氣地指了指顧有文。
顧有文的老臉漲得通紅,卻無法反駁。
“所以,如果我們老老實實地拿著這兩個動畫專案去找銀行,結果只有一個。”
許琛下了最後的結論,“四大行這種級別的,會客客氣氣地請我們出門。剩下那些願意賭一把的商業銀行,給出的貸款條件,絕對會比我們自己主動上門去求還要苛刻。”
兜了一大圈,問題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被許琛這番冷靜而殘酷的現實分析給鎮住了。他們這才明白,商業世界的咿D邏輯,遠比他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看著大家那副被打擊到的樣子,許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狐狸般的狡猾光芒。
“不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誰說我們,一定要用‘製作動畫電影’這個名頭去申請貸款呢?”
這話一齣,所有人都愣住了。
顧有文和趙飛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濃濃的困惑。
不以製作動畫電影的名義,那以什麼名義?這筆錢就是要用來做動畫的啊,這難道還能作假?銀行的盡職調查可不是吃素的。
許琛看著他們那副茫然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愈發玩味。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沒有寫下“功夫熊貓”,也沒有寫下“大魚海棠”。
而是在白板的正中央,龍飛鳳舞地寫下了兩個大字。
“AI。”
他轉過身,環視著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