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清脆,在寂靜的放映廳裡格外響亮。
“很不錯的片子。”亞瑟·芬奇走到過道,主動向等候在那裡的孫佳伸出了手,臉上是溫和的讚許,“結構很完整,敘事邏輯清晰,故事裡還帶著一種東方特有的幽默感。最難得的是,你的鏡頭語言非常懂得剋制,完全服務於故事的情感表達,沒有一絲多餘的炫技。”
他藍色的眼睛裡帶著欣賞,“最後那段極限營救的交叉剪輯,用無數個失敗的幻影去鋪墊最後一次的成功,這個想法非常棒。很少有新人導演能把商業片的節奏感和藝術片的宿命感結合得這麼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那些意義明確的特寫,比如女孩手裡那張‘謝謝惠顧’的廢彩票,和旁邊中獎者手裡的十萬塊獎券,一個鏡頭就道盡了命叩幕恼Q。你的鏡頭,會講故事。”
這番話說得孫佳臉頰發燙,整個人暈乎乎的,只能一個勁兒地鞠躬道謝,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謝謝您,芬奇先生,我,我就是沒想那麼多……”
亞瑟·芬奇被她這副窘迫的樣子逗笑了,他擺了擺手,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臨走前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轉身離開了。
德高望重的老人並不會過多地表露自己的傾向,但那幾句精準的點評,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看來,我們可以準備晚禮服了。”海頓走上前來,臉上的笑容自信得有些刺眼,“後天晚上的頒獎晚會,我們去定了。”
事實證明,海頓的判斷精準無誤。
放映結束後的第三天,一封燙金的電子邀請函,就正式傳送到了孫佳的郵箱裡。
聖丹尼斯電影節頒獎晚會。
當晚,帕克城的雪停了。清冷的空氣裡,瀰漫著金錢與夢想混合醱酵後的獨特氣味。
會場外,豪車雲集,平日裡只能在電影海報和雜誌封面上看到的明星們,穿著各大品牌贊助的高階定製禮服,在閃光燈的簇擁下走過紅毯。
孫佳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她穿著張含玉為她挑選的一條杜嘉班納的黑色吊帶長裙,外面披著一件羊絨大衣,站在衣香鬢影的人群裡,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她感覺自己像個誤入大人派對的小孩,周圍的一切都閃閃發光,卻又和她格格不入。
“放輕鬆,把腰挺直。”張含玉在她耳邊低聲提醒,聲音冷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她自己則穿著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長髮盤起,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與周圍的環境完美地融為一體,彷彿她天生就屬於這裡。
她們的位置並不靠前,在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周圍大多是和她們一樣的、來自世界各地的新人導演和製片人。
晚會很快開始。
短片單元的獎項,通常是最先頒發的。
當臺上那位剛剛拿了金球獎影帝的男演員,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念出“競賽單元國際最佳劇情短片”這個獎項時,孫佳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大螢幕上,開始播放提名影片的片段。
《一天》的片段被放在了第三個。當張子嵐那張被頭盔護目鏡遮住的臉出現在螢幕上,伴隨著激昂的電子鼓點衝出小巷時,孫佳下意識地攥緊了張含玉的手。
“……And the winner is……”
影帝拆開信封,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一個有趣的表情。
“《One Day》,frojiasun!”
轟!
孫佳的腦子裡,像是有一顆炸彈炸開了。
她整個人都懵了,呆呆地坐在原地,看著周圍的人都轉過頭來,對著她鼓掌,臉上帶著祝賀的笑容。
她獲獎了?
她真的獲獎了?
“孫佳,快上去。”張含玉用力推了她一把,將她從那種巨大的、不真實的眩暈感中喚醒。
孫佳這才如夢初醒,她踉踉蹌蹌地站起來,腦子一片空白,幾乎是憑藉本能,迷迷糊糊地走上了那個被燈光照得雪亮的舞臺。
她從影帝手中接過那個沉甸甸的、造型像一座雪山的獎盃,冰冷的金屬觸感終於讓她有了一點真實感。
站在話筒前,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所有的腹稿,所有的準備,在這一刻都化為了烏有。
最後,她只是舉起了獎盃,用帶著哭腔的、顫抖的聲音,說了一句磕磕巴巴的中文。
“謝謝……謝謝我的朋友們……謝謝許琛,謝謝子嵐姐……這個獎,是屬於我們所有人的!”
短片獎項,在整個頒獎晚會裡,算不上什麼驚天動地的大獎。
但這個獎項所蘊含的真正價值,直到晚會結束後的深夜,才在希爾頓酒店的行政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