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頓了頓,丟擲了一個更殘酷的比喻:“這麼說吧,去年國內那個拿了國際大獎的張導,他玩票性質拍了個十分鐘的短片,全明星陣容,公司花了大價錢宣發,最後在長站的總播放量是多少?五百萬。聽起來不少是吧?可上個月林澈在短影片平臺發的那條三十秒的對口型變裝影片,二十四小時播放量就破千萬了。”
“這就是現實。短片,在如今的網路平臺上,就是個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尷尬存在。它既沒有短影片那種即時性的感官刺激,又不像長篇電影電視劇那樣能形成持續的追劇效應。觀眾為什麼要花二十分鐘,去看一個劇情片?”
李姐的一番話,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張子嵐身上,也澆在了放映廳裡每一個人的心上。
“李姐!我不管什麼演算法!什麼資料!我就問你,花錢行不行?我砸錢買推廣!買熱搜!我就不信砸不出水花來!”張子嵐還是不死心,捏著手機語氣急促道。
“我的大小姐,這就不是錢的問題。”
李姐的聲音裡透出一股深深的無力,“這是整個使用者習慣和平臺生態的問題。你就算花一個億去買熱搜,把所有人都騙進來看了,可只要他們看了三十秒覺得節奏慢,划走了,平臺的演算法就會立刻判定這是個劣質內容,然後停止對它的所有推薦。你砸的錢,連響都聽不見,就沉到資料海洋裡去了。”
“……”
張子嵐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繁星娛樂的大小姐,出道即頂流,習慣了用資本和名氣解決一切問題。可這一次,她引以為傲的所有武器,在冰冷的資料和演算法面前,都失效了。
她頹然坐下,整個人重重地陷進柔軟的沙發裡,一言不發。
放映廳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一種巨大的失落感徽种腥恕?
他們明明做出了一件自己無比滿意、甚至堪稱偉大的作品,結果卻連一個能讓它綻放光芒的舞臺都找不到。這感覺,就像一個絕世高手,練成了蓋世神功,卻發現江湖已經沒了。
“子嵐,你先別灰心。”李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這一次,卻帶著一種柳暗花明的轉折意味,“或許……是我們從一開始,就考慮錯了方向。”
張子嵐沒什麼反應,只是木然地聽著。
“我們為什麼非要擠進短影片那個賽道,去跟那些貓貓狗狗搶流量呢?我們的作品,是電影,是藝術品,它根本就不是拍給那些只追求三秒快感的使用者的!”
李姐的語速快了幾分,顯然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
“這個片子,它天生就不是為了取悅大眾的,它是為了征服評委的!”
“子嵐,咱們不跟流量玩了!”
“我們去評獎!”
“評獎?”張子嵐的眼神終於動了一下,她慢慢地坐直了身體。
“對!評獎!”李姐的聲音裡透著興奮,“國外國內每年都有好幾個含金量非常高的短片電影節!比如‘聖丹尼斯’的獨立電影短片單元,‘新電影青年’,還有專門的‘華夏新勢力電影展會’!這些電影節,更多的是聚焦在電影質量本身上的。”
“你想想,一旦我們的片子能入圍,甚至拿獎,那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到時候,就不是我們求著平臺給推薦位,而是平臺捧著錢來求我們獨家授權!”
“一個獲獎作品的標籤,就是最牛的通行證!它帶來的口碑、聲望,還有對你們這群主創人員的履歷加成,是那點虛無縹緲的播放量根本沒法比的!”
李姐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徽衷诒娙诵念^的陰霾。
對啊!
既然常規賽道走不通,那就去走精英賽道!
與其在泥潭裡爭奪流量!不如想辦法拿下個獎項來個降維打擊?
張子嵐眼裡的光,一點點地,重新亮了起來。
“許琛,你覺得呢?”她沒有立刻做決定,而是轉頭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許琛。
許琛從沙發上站起身,摸了摸下巴。
他平靜地開口:“我覺得李姐說得對。這個故事的核心,本身就帶有很強的社會探討和人文關懷屬性,這是電影評委們最喜歡的東西。而且,孫佳的鏡頭語言,充滿了藝術感和作者表達,這在電影節上是巨大的加分項。”
他轉過身,看著重新燃起鬥志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而且,人氣值的獲取,從來不只有流量這一條路。”
“名望、獎項、行業認可度……這些東西轉化成的人氣值,質量更高,也更持久。”
許琛的話,徹底給這個計劃定了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