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不愧是繁星娛樂的大小姐麼?
一聲招呼,就能搖來這麼多明星免費打工。
這個專案的起點,比他預想的,高了不止一個量級。
攝影棚內的氣氛,漂浮著一層詭異的鬆弛感。
這與許琛認知裡那種爭分奪秒、氣氛緊繃的片場,截然不同。
那些號稱業內頂尖的燈光師和攝影師,正慢悠悠地除錯著裝置,動作像是被按了慢放鍵。
軌道車旁,幾個場務甚至聚成一圈,壓著嗓子聊天說笑,時不時爆發出一陣竊笑。
而那群被張子嵐“搖”來的背景板閨蜜,更是把這裡當成了名媛下午茶的社交局。
情歌天后劉曦琦,正和另一位臉熟的女演員湊在一起,分享手機裡的照片。
沙發另一頭,幾個年輕的女團成員噰喳喳,熱火朝天地討論著最新流行的美甲款式。
這裡聞不到拍戲的火藥味,只有一股悠閒的、混雜著高階香水的派對味道。
彷彿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場由繁星大小姐舉辦的堂會,而不是一場拍攝。
演員的問題是解決了。
但一個更棘手的問題,正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
“孫導,您看這個光,怎麼樣?”
燈光組長,一個四十多歲、名叫劉哥的老油條,指著監視器畫面,臉上掛著程式化的客氣。
監視器裡,張子嵐的臉被照得完美無瑕,是那種最商業、最沒靈魂的美女模板光。
孫佳捏著許琛給的那份“導演說明書”,眉頭擰成一團,她嘗試著溝通:“劉哥,劇本里寫了,這場戲要的是紙醉金迷的糜爛感,光線需要更戲劇化。我們試試倫勃朗光,主光源要硬,側逆光勾勒輪廓,色溫調到3200K……”
她的話音未落,就被劉哥笑著揮手打斷。
“哎喲,小孫導,您說的那個太藝術了。”
劉哥的表情,是一種“我懂,但你沒必要懂”的傲慢,“咱們這是短片,核心是把子嵐小姐拍漂亮。我幹了二十年燈光,信我的,就這麼打,最保險,最好看。”
他身後的幾個燈光師附和著點頭,看向孫佳的眼神,充滿了看小孩子過家家的寬容與敷衍。
孫佳的臉頰瞬間漲紅,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想爭辯,可對上那幫人“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的油滑眼神,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這丫頭的性格,說好聽是隨和,說難聽就是軟。
劇組這幫人,都是繁星娛樂的“老人”了,跟著拍了十幾年戲,個個都是人精。
他們聽張子嵐的,那是給老闆女兒面子,天經地義。
可聽你一個還在上大學的黃毛丫頭指揮?憑什麼?
在他們眼裡,這不過是陪有錢大小姐的一場遊戲。拍成什麼樣根本不重要,哄大小姐開心才是KPI。
還真指望一個學生,帶著一幫客串的明星,拍出傳世經典?
別開玩笑了。
“那……那就先試試吧。”孫佳最後還是妥協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類似的場景,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反覆上演。
“小孫導,這機位太刁鑽了,不好架,咱們換個常規的,保準把人拍好看。”
“小孫導,您要的這個道具,倉庫裡沒有現成的,臨時不好找,拿這個代替一下行不行?”
“小孫導……”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禮貌的微笑,嘴裡說著客氣的話,手上的活兒,卻全憑自己的老經驗和老習慣來。
孫佳的所有指令,都被“經驗之談”和“實際困難”這兩個萬能藉口,輕飄飄地彈了回來。
她像一個被架空的傀儡,被無形的牆壁圍困,只能在監視器前來回踱步,急得眼圈都開始泛紅。
終於,趁著張子嵐去補妝的空檔,孫佳再也繃不住了。
她一把將旁邊看戲的許琛拽到攝影棚的角落。
“他們……他們根本不聽我的!”她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又氣又委屈,“我說的每一條,他們都有一萬個理由反駁!劇本上寫得那麼清楚,他們就是不照做!這戲還怎麼拍!”
許琛看著她那副快要急哭的模樣,唇角抑制不住地揚起一個弧度。
“你還笑!”孫佳氣得捶了他一下,軟綿綿的,沒什麼力道。
“笑你傻。”許琛收斂笑意,聲音壓得極低,“你跟這幫老油條講道理,他們跟你講資歷。你一個學生,怎麼講得過?”
“那怎麼辦嘛!”
“想讓他們聽話,就不能把他們當人看。”許琛湊到她耳邊,聲音裡透著一絲冰冷的惡作劇意味,“別廢話,也別講道理。就一個字,折騰他們。往死裡折騰,折騰到他們怕你為止。”
他飛快地將計劃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