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任何事情做多了總會膩。
連續半個多月高強度的“工業糖精”生產,饒是沈星苒自己,也感到了一絲創作上的疲憊。
就好像一個甜點師,天天做的都是馬卡龍和奶油蛋糕,自己聞著那股甜味都快要吐了。
傍晚的圖書館,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許琛的筆尖在一道複雜的物理題上停住,他抬起眼,看向對面。
沈星苒有些心不在焉。
她手裡的黑色水筆無意識地在指尖轉來轉去,那雙總是平靜如秋水的眼眸裡,此刻卻寫滿了糾結。
她盯著面前攤開的筆記本,白皙的臉頰微微鼓起,像只遇到了難題的倉鼠。
終於,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嘆息,從她唇邊溜了出來。
“唉……”
許琛放下筆,身體向後閒適地靠在椅背上,打破了沉默。
“沈大作家,又卡文了?”
沈星苒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一顫,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她慌忙撿起,耳根透出一抹淡淡的粉色,小聲承認:“嗯……算是吧。”
“糖發多了,讀者很開心,但我自己快要被甜味齁住了。”她苦惱地解釋道,“總不能讓他們從第一章親到最後一章吧……感覺劇情推不下去了。”
“這有何難。”
許琛輕笑一聲,那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在說一件吃飯喝水般的小事。
沈星苒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傾,湊近了些,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與信賴。
“你有什麼好建議嗎?”
不知從何時起,“汲取許琛能量”,已經成了她創作卡殼時的惟一解藥。
這個男生總能用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精準地切開她所有的困惑。
許琛看著她那雙充滿求知慾的眸子,像只等待投餵的小動物,覺得有些好玩。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不緊不慢地敲了敲,吊足了她的胃口。
“既然甜到發膩,那就加點別的味道。”
“別的味道?”沈星苒眨了眨眼。
“對。”許琛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比如說,來點危機感。”
他看著沈星苒,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蠱惑的意味。
“你想,你的男女主現在蜜裡調油,讀者看得很爽,但情緒是平的。爽點,需要波峰和波谷。一馬平川的甜,只會讓讀者審美疲勞。”
“這個時候,你需要一個‘鯰魚’,把這潭水攪渾。”
“鯰魚?”這個詞讓沈星苒感到了新奇。
“一個天降的完美男二,對你的女主展開猛烈又溫柔的攻勢。又或者,一個楚楚可憐、善解人意的青梅竹馬,出現在男主身邊,時刻提醒著他過去的時光。”
許琛不負責任地丟擲了“狗血”殺招。
“你要製造的不是簡單的第三者,而是‘選擇題’。”
“讓讀者也開始糾結,開始動搖,讓他們一邊罵你,一邊又忍不住為主角捏一把汗,甚至分裂成不同的CP黨派在評論區吵起來。”
“到了那個時候,你還愁資料上不去?”
沈星苒聽得一愣一愣的。
作為創作者,她的第一反應是抗拒。這種情節太容易招罵了。
“許琛,你怎麼這麼壞。”她小聲抗議,聲音軟糯,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嬌嗔,“讀者會罵我虐主的。”
“罵,才是在乎。”
許琛攤了攤手,一副早已洞穿人性的姿態。
“白開水解渴,但沒人會為了一杯白開水付費。讀者嘴上喊著要純甜,但讓他們欲罷不能的,永遠是加了黃連和檸檬的雞尾酒。”
“他們一邊罵你後媽,一邊重新整理頁面的手,可諏嵉煤堋!?
話糙理不糙。
沈星苒不得不承認,這個“壞透了”的建議,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她混沌的思緒。
一個完美的、充滿威脅性的第三者……
一個能讓讀者都為之動搖的“選擇題”……
這設定光是想想,就充滿了無盡的戲劇張力!
她的腦海裡已經失控地開始構思。那個男二號,是手握重兵的少年將軍,還是才華絕代的江南第一才子?他要用什麼方式,才能對男主構成真正的威脅?
看著她那雙重新燃起創作火焰、亮得驚人的眼睛,許琛就知道,這位美女作家嘴上說著不要,心裡已經開始磨刀霍霍了。
果然,創作的本質,就是折磨讀者。
沈星苒徹底沉浸在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