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許琛第一次拒絕自己時,那平靜得過分的從容。
想起了他第二次抬出蔚藍資本時,那份不卑不亢的底氣。
更想起了自己動用關係,準備在稽核口上給對方一個下馬威,結果卻反被釜底抽薪,自家專案被死死卡住一個月的憋屈。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錯了。
她以為這是一場成年人與孩童的對弈,自己手握著規則、資源和經驗的絕對優勢,可以隨意拿捏對方的生死。
可那個叫許琛的學弟,根本就沒想過要在她劃定的棋盤上跟她玩。
他不聲不響,偷偷摸摸地,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地方,自己畫了一個新的棋盤,然後用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直接將死了她。
當自己還在為“如何用工業化流水線快速複製一個創意”而沾沾自喜時,對方已經解決了那個連天訊技術部都判定為“無解”的舊程式碼協議難題。
當自己還在思考“如何用渠道優勢打壓一個新生團隊”時,對方已經用精準的社群郀I,將最核心、最具有消費力的那批使用者,牢牢地攥在了自己手裡。
當自己還在策劃“如何用鋪天蓋地的宣發搶佔輿論高地”時,對方的第一批“自來水”,已經開始在小圈子裡瘋狂地為他傳教佈道。
每一步,都走在了她的前面。
每一步,都打在了她的軟肋上。
後生可畏。
這四個字,第一次如此沉重地,壓在了溫韻詩的心頭。
她甚至無法想像,許琛那個團隊,到底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吃透那兩百多萬行毫無註釋的舊程式碼,並在此基礎上進行二次開發的。修改別人程式碼的難度,遠比從零開始要高得多,那需要對原作者的邏輯和架構有著近乎神啟般的理解力。
難不成,當年林楓那個團隊裡,還有核心成員留了下來,並且被許琛說動了?
溫韻詩的腦海裡閃過無數種可能,但又被她一一否決。
無論過程如何,眼下,她被這個比自己小了將近十歲的學弟,結結實實地擺了一道,這是不爭的事實。
商業遊戲,本就是賭桌上的博弈,誰都有可能贏,誰都有可能輸。既然下了注,就要認結果。溫韻詩不是輸不起的人。
她只是不明白。
她滑動著平板,看著“開拓者討論區”裡那些熱火朝天的帖子。
“【機制討論】關於火元素與風元素疊加產生‘火焰龍捲’的可行性分析!”
“【建築分享】耗時八小時,我在初始臺地復刻了霍格沃茨!有圖有真相!”
“【劇情深挖】莉婭的犧牲並非偶然!從PV開頭的壁畫細節,看世界樹網路的驚天陰郑 ?
……
這些帖子的質量之高,討論之深入,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剛開測不到二十四小時的遊戲社群。
溫韻詩看著這些,心裡的困惑,甚至超過了憤怒。
許琛到底是怎麼做宣發的?
他是怎麼在天訊和易才這兩大巨頭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就唤j了這麼多狂熱、忠眨覙O具創造力的核心玩家的?
她關閉了平板,會議室裡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也彷彿隨之消散了些許。
她站起身,環視了一圈依舊垂頭不語的下屬。
“都愣著幹什麼?”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甚至還帶著一絲疲憊,“該幹嘛幹嘛去。專案暫停,等我通知。”
眾人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離開了這間低氣壓會議室。
很快,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了溫韻詩一個人。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由無數燈火構成的鋼鐵森林,沉默了許久。
然後,她拿出了手機,調出了那個只撥過一次的號碼。
猶豫片刻,她按下了通話鍵。
……
舊體育館二樓,遊戲社辦公室。
許琛正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悠閒地刷著PU潮玩社APP裡的玩家反饋。
當看到一個ID叫“肝帝建築師”的玩家,真的用遊戲裡最基礎的木材和石料,在河邊搭出了一棟帶旋轉樓梯和觀景陽臺的“江景別墅”時,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玩家的創造力,永遠是超乎想像的。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看著螢幕上跳動的那個來自鵬城的陌生號碼,許琛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如果《星塵》開測了,天訊那邊還沒半點反應,那他才會覺得奇怪,才會擔心對方是不是在憋什麼陰損的大招。
現在這個時間點打過來,恰到好處。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