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苒看著對面那個眼神里重新燃起火焰的少年,那顆為他擔憂而懸起的心,終於緩緩落了地。
她知道,那個無論面對何種困境,總能找到破局之法的許琛,又回來了。
只是,這番熱血沸騰的豪言壯語,終究要面對冰冷的現實。
會議的熱情褪去,舊體育館二樓的辦公室裡,氣氛重新變得冷靜而務實。
李榮和廖映泉,兩位技術核心,正湊在一起,對著一塊白板低聲討論著。
“一個月,一部三分鐘的電影級CG,還要保證即時演算……”李榮的指關節捏得發白,聲音裡是化不開的凝重,“說句實話,這工作量,扔在天訊,也得是一個五十人滿編的美術和技術組,不眠不休才能啃下來的硬骨頭。”
廖映泉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沉穩。
“理論上,許總給的分鏡指令碼極度清晰,省去了大量前期構思的時間。”
“但從技術實現上,尤其是光影追蹤和流體模擬,對引擎的負荷是幾何倍數的增長。”
“我們的人手,太緊張了。”
話雖如此,但兩人的眼神里,卻沒有絲毫退縮。
他們都是懂行的人,比蘇瑩瑩和陳暢更能理解許琛那番話背後的深意。
那不是意氣用事。
那是在絕境中,以最小的代價,撬動最大輿論槓桿的唯一解。
著急沒用,抱怨更沒用。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這看似不可能的任務,拆解成一個個可以執行的模組,然後,拼盡全力。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鵬城。
天訊總部大廈,這座被譽為“遊戲帝國心臟”的摩天巨樓,如一柄利劍直插雲霄。
通體覆蓋著深藍色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理性的光澤。
三十二樓,互動娛樂事業群,執行專案部。
與江南大學那間充滿了激情與汗水味的舊體育館不同,這裡的一切,都遵循著最嚴謹的秩序。
巨大的開放式辦公區安靜到壓抑,只能聽到新風系統低沉的嗡鳴,以及無數根手指在機械鍵盤上高速敲擊時匯成的、永不停歇的潮汐聲。
每個人都神情專注,目光鎖定在自己的螢幕上,彷彿一顆顆精密的、永不疲倦的螺絲釘,共同驅動著這臺龐大的商業機器。
角落的獨立辦公室內,溫韻詩正靠在自己那張符合人體工學設計的白色座椅上,指尖有節奏地輕點著光滑的桌面。
她面前的懸浮光幕上,正顯示著許琛的資料,以及“星塵”專案組目前能從公開渠道蒐集到的所有資訊。
“蔚藍資本……”
她看著那份由路遠山親自簽發的融資意向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原來背後還站著這麼一尊大佛,難怪有底氣拒絕我。”
但她的關注點,很快便從蔚藍資本上移開。
資本只是助力,真正讓她在意的,是許琛這個人。
從最初的拒絕合作,到反手抬出蔚藍來博弈,再到此刻的銷聲匿跡……
這個國小弟的每一步,都走得沉穩而又出人意料。
他沒有像其他被大公司盯上的小團隊那樣,驚慌失措,或者急於求成。
他選擇了沉默。
而這種沉默,在溫韻詩看來,才是最危險的訊號。
“他不是在跟我們賽跑……”溫韻詩的眼眸微微眯起,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裡,閃過一抹銳利的鋒芒,“他是在拖延時間,準備……打響宣傳戰的第一槍。”
她太清楚這種邏輯了。
既然產品開發速度比不過,那就搶佔輿論高地,將“原創”的標籤死死地貼在自己身上,用一個足夠驚豔的亮相,提前鎖定使用者的“第一印象”。
好一招釜底抽薪。
“張宇。”溫韻詩按下了桌上的內部通話鍵。
很快,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三十歲出頭,氣質精幹的男人敲門走了進來。
他是《冒險世界》專案的主策劃,張宇。
“溫總,您找我。”
“坐。”溫韻詩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將一份檔案投影到他面前的光幕上,“《冒險世界》的進度,提速。”
張宇看著那份檔案,有些不解:“溫總,專案現在很順利。美術那邊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從素材庫裡調取了最高規格的‘賽博國風’系列資源,程式也在穩步推進,預計再有三個月,就能拿出完成度很高的Alpha版本。”
“三個月?”
溫韻詩搖了搖頭,語氣淡漠得不帶一絲感情。
“太久了。”
“我給你一週。”
“一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