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04的門牌,就在這條走廊的盡頭。
那是一扇深綠色的鐵門,門上用白色油漆潦草地刷著“B-04”的字樣,油漆已經開裂,像乾涸的河床。
門沒有鎖,只是虛掩著。
許琛伸手,輕輕一推。
“嘎吱——”
門軸發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股更加濃郁的、混雜著灰塵與電子元件腐朽的味道,撲面而來。
門後的景象,讓即便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的許琛,也微微挑了挑眉。
房間不大,約莫四十平米。
說是活動室,更像是一個大型的電子垃圾回收站。
靠牆擺著幾張破舊的電腦桌,上面橫七豎八地躺著幾臺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電腦主機,機箱敞開著,裡面的主機板、顯示卡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幾把斷了腿的辦公椅東倒西歪,像是被人狠狠踹過。
牆上,還貼著幾張早已泛黃卷邊的遊戲海報,海報上的英雄角色,正用一種落寞的眼神,注視著這片狼藉。
整個房間裡,唯一看起來還算完整的東西,是角落裡的一塊白板。
白板上,還殘留著一些當年討論遊戲設計時留下的字跡,但大多已經模糊不清,只有幾個用紅色馬克筆寫下的大字,依舊頑固地刺痛著人的眼睛。
“《星塵旅者》。”
許琛的目光在白板上停留了片刻。
他能想像得到,三年前,這裡曾是怎樣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一群懷揣著夢想的年輕人,圍在這塊白板前,為了一個角色設定、一段劇情走向,爭論得面紅耳赤,眼裡閃爍著創造世界的光芒。
而如今,只剩下一地雞毛。
就在許琛打量著這個房間時,一個略帶沙啞的、充滿了警惕的聲音,從房間的陰影裡冷不丁地響了起來。
“誰?你來這裡幹什麼?”
許琛循聲望去。
只見在最角落的一張電腦桌後面,慢慢站起了一個人影。
那是個穿著灰色衛衣的男生,他戴著兜帽,大半張臉都藏在陰影裡,只露出一截線條有些冷硬的下巴。
他的身形很高,但很瘦,像是常年營養不良,透著一股不健康的頹喪感。
許琛的目光平靜地迎了上去。
“我來找遊戲社。”
“遊戲社?”
那個男生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清瘦但五官分明的臉。
他的年紀看起來比許琛大上幾歲,約莫二十出頭,眼窩深陷,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眼神里充滿了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倦怠與嘲弄。
他上下打量了許琛一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這裡就是遊戲社。”
“不過,現在已經沒有什麼遊戲社了。”
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
許琛對男生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並不在意。
他只是環視了一圈這片狼藉,語氣平靜地問道:“完全沒有任何活動了?”
“活動?”
男生像是聽到了更好笑的事情,他嗤笑一聲,靠在一張滿是灰塵的桌子上,抱著胳膊,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許琛。
“你大一的吧?”
“果然是新生,好奇心就是重。”
他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週圍的環境。
“你覺得這地方,還能搞什麼活動?開電子垃圾鑑賞大會嗎?”
男生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譏諷。
“之所以現在還留著這麼個空殼子,掛著個名,純粹是為了應付學校的審查。”
“審查?”許琛抓住了這個關鍵詞。
“當然。”男生翻了個白眼,似乎覺得跟許琛這種“小白”解釋這些很掉價,但或許是這裡太久沒來過生人,他還是沒忍住那股傾訴欲。
“當年學校可是真金白銀地投了二十萬進來,這筆錢,在學校的賬上,可是專門的‘大學生創新創業扶持基金’。”
“專案黃了,錢打了水漂,這事總得有個說法吧?審計那邊每年都要查的。”
“所以,社團不能解散。只要社團還在,名義上就還能說‘專案正在進行內部調整’,賬就好做。一旦社團沒了,那這二十萬的窟窿,就成了實打實的壞賬。到時候,從學院領導到團委,誰都跑不了干係。”
他三言兩語,便將這背後那點官僚主義的門道,說得清清楚楚。
許琛聽完,心中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