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頓人均近千的晚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三個外地少年心中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漣漪。
傅晨翔的話明顯變少了。
他不再像昨天剛來時那般活躍,看許琛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又夾雜著幾分刻意保持的疏離。
他骨子裡的驕傲,讓他無法坦然接受這種巨大的家境差距,更不願像羅彬說的那樣,去“處好關係”。
陳暢則沒什麼變化,或者說,外界的變化很難影響到他。
這位書呆子性格的室友,昨晚吃完飯回來,竟然真的在宿舍熄燈前,雷打不動地看了兩個小時的專業書,簡直是自律到了奇特的地步。
對他而言,一頓飯是五千還是五十,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只要能填飽肚子,讓他有精力繼續學習就行。
唯有羅彬,這位復讀一年,心性比同齡人成熟不少的看起來很憨厚的男生,對許琛的態度變得更加親近和自然。
第二天一大早,許琛就出門下樓。倒不是因為有事,他只是習慣了早起。自從繫結系統,在獎勵的驅動下,他早已養成了早睡早起、晨起鍛鍊的習慣。用系統的話說,你見過哪個練詠春的師傅是睡懶覺的?
當許琛雷打不動地完成晨練,回到宿舍衝了個澡,羅彬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課桌前等著他。
“許琛,起這麼早啊。”羅彬笑著打了個招呼,隨即壓低聲音,“走,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許琛擦著頭髮,隨口問道。
“找咱們的班導去。”
羅彬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我打聽過了,報道日之後,學校各項安排會特別緊張,一是為了讓咱們儘快適應大學生活,二也是為了遴選出班幹部。咱們現在主動去找班導,問問情況,再順勢把班裡的同學組織起來,建個群什麼的,這不就比別人先一步進入班導的視野了?”
羅彬湊近了些,分享著他的“社會經驗”:“別小看這一點第一印象,這往往就是你能不能競選上班長或者團支書的重要加分項。”
他之所以拉上許琛,也是存了點小心思。
昨天那頓飯,傅晨翔和陳暢看不懂五千塊的含金量,但他清楚。拉著這位明顯見過大世面的“真大佬”一起去,既能給自己壯膽,也能賣許琛一個好,何樂而不為。
許琛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去就去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兩人一前一後出門。
床上已經醒了,但並不想起床的傅晨翔翻了個身,口中“切”了一聲。
走出宿舍樓,清晨的陽光正好,校園裡一片寧靜。
一路上,羅彬嘴巴就沒停過,滔滔不絕地向許琛傳授著他從學長那裡聽來的“生存法則”。
“咱們的班導,雖然不是任課教授,但你想想,能當上軟體工程這個王牌專業的班導,能是普通人嗎?關係網肯定強得很!”
“再說了,很多申報內容,班導的許可權大著呢!就比如說獎學金、各種榮譽,還有跟著導師做專案的機會,甚至是畢業後的選調生名額,這些都繞不開班導。”
羅彬說得眉飛色舞:“咱們不求人家能幫你,但只要別在關鍵時候故意擋你一手,那都是咱們主動結交換來的好處。”
許琛就是聽個樂子,但也一臉認真地點頭迎合著,時不時“嗯”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資訊院的辦公樓。根據指示牌,他們找到了軟體工程專業班導的辦公室。
門上掛著一塊簡單的牌子:軟體工程專業教師辦公室。
羅彬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這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裡面沒人應聲。
兩人對視一眼,羅彬又加重力道敲了敲。
依舊安靜。
“不會是還沒來吧?”羅彬看了看手錶,正好早上八點半,標準的上班時間。
許琛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一推。
門,虛掩著,應聲而開。
一股複雜的味道,從門縫裡撲面而來。那是密閉空間裡沉澱了一夜的汗味、泡麵味,以及某種電子產品過熱後散發出的獨特焦糊味的混合體。
羅彬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辦公室不大,但亂得驚人。檔案、書籍、外賣盒子堆滿了桌子和地面,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而在那片狼藉的正中央,一個年輕人正坐在電腦前。
他背對著門口,身上穿著一件IT技術男標配的格子襯衫,只不過是白色的。袖口和領口已經微微泛黃,顯然穿了不止一天。
他戴著一副碩大的降噪耳機,裡面正播放著“動次嗒次”的電子音樂,節奏感極強。他的身體隨著音樂小幅度地晃動,手指在鍵盤上劈里啪啦地敲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