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灼手機,全球頂尖的科技巨頭,要的是能彰顯品牌“逼格”的國際化高階感。
那個文藝風的服裝品牌,需要的是能精準抓住女性情感共鳴的細膩旋律。
而老牌歌手張耀言,他要的是一首能承載二十年風雨沉浮的“情懷”之作,需要的是故事。
三者,南轅北轍。
對作品的深度和質感要求,都極高。
袁榮不信,一百個不信。
就是這份不信,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勝心。
他決定親自下場。
他倒要親耳聽一聽,這個被陳文卓捧在手心裡的少年天才,到底能“寫”出什麼樣的驚世之作。
就在袁榮心思百轉之際,許琛已經結束了在電腦前的操作。
他沒有用五線譜軟體,而是直接開啟空白文件,將主旋律簡譜、和絃、連帶完整的歌詞,行雲流水般地敲了上去。
動作嫻熟,沒有絲毫停頓,彷彿那些音符早已在他心中演練千遍,此刻只是謄抄。
“好了,陳老師,袁老師,你們先看看。”
許琛將列印好的三份檔案遞了過去。
陳文卓幾乎是第一時間搶過一份,迫不及待地翻閱。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袁榮站在一旁,看似平靜,眼角的餘光卻死死鎖定在陳文卓的臉上,捕捉著他每一絲表情變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七八分鐘後,陳文卓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摘下眼鏡,揉著發酸的眼睛,抬頭看向許琛的眼神無比複雜。
有震驚,有欣賞,更多的是一種被後浪狠狠拍在沙灘上的無力。
“現在真是沒法跟你們年輕人比了……”
他搖著頭,將手裡的曲譜遞給袁榮,喃喃自語。
“就這麼十幾分鍾,寫出來的歌,質量竟然能高到這種地步……”
許琛只是謙虛地笑了笑,哪敢承認是系統出品。
他找了個萬金油的藉口:“也不是現場想的,主要是平日裡積累了一些零碎靈感,今天正好聽了陳哥的要求,把它們整合起來了而已。”
這個說法,合情合理。
陳文卓看完一份,就遞給袁榮一份。
袁榮接過第一份曲譜,為“夢灼手機”準備的。
只看了個開頭,他眼神一凝。
曲子的編曲結構和旋律走向,帶著非常明顯的歐美流行樂風格,大氣、開闊,充滿了現代感和力量感。
和他當年在茱莉亞音樂學院,導師課堂上分析的那些格萊美金曲,在底層邏輯上異曲同工。
他很熟悉這種味道。
當他拿起第二份,為服裝品牌準備的歌曲時,風格又陡然一變。
旋律溫婉如水,像江南煙雨裡的一縷清風,細膩、柔美,充滿了治癒感。
至於第三首,給張耀言的歌,則完全是另一種氣質。
曲調清冷、深沉,帶著一種剋制的悲傷,像一個歷經滄桑的男人,在午夜夢迴時,對自己過往人生的低聲吟唱。
三首歌,三種截然不同的風格,三種迥然相異的情感核心。
袁榮看著手裡的三份曲譜,沉默了良久。
到了這一刻,他倒是有些認可許琛“靈感積累”的說法了。
如果這真是一個人當場想出來的,袁榮會覺得這個人應該立刻去精神病院看看,檢查大腦裡是不是藏了好幾個獨立人格。
不過……
曲子,確實是好聽到沒話說。
袁榮在心裡嘆息,一股名為“挫敗”的情緒,悄然蔓延。
有些人的天分,是真的不講道理。
他自己最擅長的就是抒情歌曲,可無論如何打磨,都寫不出許琛這種歌曲裡獨特的“味道”。
明明譜面上看,和絃走向清晰明瞭,沒有任何炫技。
但組合在一起,就是那麼抓耳,那麼輕易地勾動情緒。
這是一種純粹的天賦,學不來,也模仿不來。
“有歌詞麼?”
袁榮抬起頭,聲音裡已經沒了最初的審視,只剩下音樂人對優秀作品最純粹的好奇。
“有的。”
許琛將另外列印好的三份歌詞遞了過去。
袁榮接過,再次低頭看了幾分鐘。
然後,他抬起頭,徑直走向錄音棚裡那架黑色的雅馬哈三角鋼琴。
他坐下,修長的手指拂過冰涼的琴鍵,閉上眼,腦海裡將曲譜和歌詞又過了一遍。
整個辦公室,所有人的呼吸都彷彿停了。
幾分鐘後,袁榮睜開眼,眸中閃過明悟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