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借大旗的不只是自己的人脈,還能是對手的壓力。
如果說現在一中出面的還只是教導主任和幾個老師,憑的是學校的面子在辦事。那麼四中一旦下場,一中那位在江城教育口還兼著副職的校長,就不得不親自出面了。
到那個時候,事情就會演變成一場曠日持久的官僚扯皮,反而對解決問題沒有任何好處。
自己這個兒子的腦子,倒是轉得夠快的。
孩子對孩子,家長對家長。
沒有學校出面,把“影響學習”“影響前途”這些大帽子扣下來。
這就是一樁再簡單不過的治安案件。
而他這個父親的到場,就是去和對方家長硬碰硬的。
不過嘛……想到這裡,許建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這恐怕有點降維打擊了。
他不再多言,直接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當著陳瑾和蔡宏文的面,撥通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是派出所所轄分局的一位領導。
許建國沒有多說廢話,只是言簡意賅地將事情的經過和自己的訴求簡單說了一遍,結束通話電話後,他便在陳瑾和蔡宏文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徑直推開了調解室的大門。
然而,當他看清調解室內的情景時,即便是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的許建國,也明顯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自己兒子是孤身一人,在面對對方家校聯合的狂轟濫炸。
可眼前的畫面,卻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調解室的長桌一側,陳佳瑞和他的父母,以及一位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一中陳佳瑞的班主任,正襟危坐,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肉眼可見的焦灼和尷尬。
而在他們對面,許琛正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臉上那塊淤青雖然顯眼,但眼神卻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的左手邊,是滿臉怒氣未消的路嫻。
而路嫻的旁邊,竟然還坐著一個許建國只在商業新聞上見過幾次的身影——路嫻的父親,江城有名的投資公司老闆,路遠山。
路遠山此刻正雙臂環胸,面沉如水,那股久居上位的商人氣場,壓得對面幾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還沒完。
在許琛的右手邊,還坐著兩個西裝革履、氣質精悍的年輕人。其中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子,手裡正拿著一份檔案,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的語氣,慢條斯理地給對面那一家人科普著《治安管理處罰法》裡的相關條款。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三條規定,毆打他人的,或者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並處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罰款;情節較輕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
“……我當事人的訴求很明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調解,只要求貴方依法接受處理。”
金絲眼鏡律師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精準的手術刀,無情地切割著對方最後一絲僥倖。
眼看自己父親推門進來,許琛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卻見對面陳佳瑞的母親,像是觸電一般,從椅子前站了起來。
陳佳瑞那位在銀行當著中層領導的母親,臉上寫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嘴唇哆嗦著,下意識地叫出了一聲:
“許……許主任?”
作為商業銀行的中層管理人員,她怎麼可能不認識眼前這位在江城經濟口舉足輕重的人物!
她更不敢相信的是,那個被自己兒子打傷,讓自己一家人陷入如此被動境地的少年,竟然是許建國的兒子!
完了。
這兩個字,清晰地浮現在陳母的腦海裡。
本來,許琛這邊突然冒出兩個專業律師,又有一位投資公司的大老闆親自坐鎮,他們這邊就已經完全落入了下風,只能硬著頭皮,低聲下氣地反覆求和。
現在,又多了一位許建國。
一位能直接影響到她所在的商業銀行,甚至能直接影響到她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的……經濟口某行業的主任。
這一下,別說調解了,她連繼續開口說話的勇氣都沒有了。
場面被壓制成這個樣子,許建國也是沒想到的。但他一進門,就看到了兒子臉上那塊刺眼的淤青,一股久違的怒火,瞬間從心底升騰而起。
他刨除了體制內那套習慣性的“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做事思維,走到許琛身邊,目光冰冷地掃過對面那張惶恐不安的臉,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鐵。
“我們,不可能接受調解。”
“肇事者,必須為自己的行為,接受應有的處罰。”
許建國頓了頓,看著對面那位已經快要站不穩的陳母,又補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