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一個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酒店,一個人待在空曠的房間裡,白天的那些衝擊和震撼,在夜深人靜時被無限放大,最終發酵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惶恐與不安。這種感覺壓得她喘不過氣,像有無形的巨石壓在心口。
最終,對獨處的恐懼還是戰勝了深夜敲響一個男生房門的羞澀。
她只想找個人說說話。
而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唯一能讓她感到安心的,也只有許琛。
許琛看著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輕輕戳了一下。他側過身,將門完全開啟,用一種自然而然的語氣說道:“進來吧,外面冷。”
房間裡,除了那張鋪著潔白床單的大床,幾乎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坐下。沈星苒有些侷促地走到床邊,只敢側著身子,用半邊臀部小心翼翼地沾著床沿。
整個身體都繃得緊緊的,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受驚小鹿。
她低著頭,沉默了許久,才終於將心底那份巨大的不真實感,用一種近乎囈語的聲音吐露出來。
“許琛,我還是覺得……像在做夢一樣。”
“我的書……真的值那麼多錢嗎?”
“德不配位”這四個字,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這位十七歲的少女心上。
那串長長的、代表著一百萬的數字,帶給她的不是喜悅,而是一種近乎恐慌的自我懷疑。
她知道自己的小說是怎麼來的。
那最初的靈感,那名為《惡魔校霸愛上我》的幼稚書名,那個被她自己都嫌棄的、狗血淋漓的故事框架……全都是許琛一點點幫她修正、打磨,才變成了如今的《青春校園ABC》。
在她看來,自己只是一個執行者,一個將他的構想用文字複述出來的工具人。
而許琛,才是那個真正的、幕後的總設計師。
許琛看著她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樣,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這姑娘,還是太小看自己了。
《最好的我們》那樣的故事框架固然經典,但能將它寫出靈魂,寫得讓三萬多名讀者甘心為之付費,靠的絕不僅僅是一個好的故事核。
更重要的,是沈星苒自己的筆。是她那種細膩、敏銳、帶著一絲淡淡憂傷卻又無比真實的筆觸,總能輕易地戳中讀者內心最柔軟的地方。這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
“你想什麼呢?”許琛在她身邊坐下,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你不會真以為,隨便找個人,給他一個好故事,他就能寫出一本爆款來吧?”
“《青春校園ABC》能有今天的成績,我的那點建議最多佔三成。”
“剩下的七成,全都是靠你自己的文字能力撐起來的。”
“你只是不自信罷了。”許琛看著她,眼神認真而又諔澳愫苡刑熨x,這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事情。”
這番毫不吝嗇的誇獎,讓沈星苒的臉頰又熱了幾分。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感動,有羞澀,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認可後的心安。
兩人聊著有關書的話題,房間裡的氣氛漸漸變得輕鬆而融洽。
許琛看著她依舊緊繃的坐姿,和那雙因為緊張而蜷縮起來的腳趾,無奈地搖了搖頭。
“天氣這麼冷,你就這麼坐著不難受嗎?”他指了指旁邊的被子,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有話上來說,至少暖和點。”
麗萬酒店的中央冷氣開得不算弱,或許是心裡的那份不安在作祟,沈星苒就是覺得有點冷。
在許琛的勸說下,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順從地脫掉拖鞋,將自己蜷縮的身體挪到了床上。
然後拉過柔軟的羽絨被,蓋住了膝蓋以下的部分。
被子裡很暖和,那股縈繞在心頭的寒意,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許琛看著她這副乖巧的模樣,心裡感慨萬千。
“說真的,這本書能火,我真沒起到你認為的那麼大作用。”許琛由衷地說道。
沈星苒聞言,只是搖了搖頭。她捧著自己的膝蓋,目光落在潔白的被面上,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
“不一樣的。”
“我只是喜歡幻想,喜歡把腦子裡的故事寫出來。”
“說到收穫,我.....才是收穫最多的那個。”她抬起頭,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認真地看著許琛。
“回想起來,從一開始你發現我偷偷寫小說,到後來我們約定好,你教我寫書,我幫你補習……整個過程裡,得到更多幫助的,一直都是我。”
“至於你,”沈星苒的嘴角,勾起一抹湝的的弧度,“你本來就不是因為笨才學習差的,其實,就算沒有我,你也一樣可以考到年級第三,甚至……考得更好。”
在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