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最近是沒把我們當人看,天天上壓力,要是真考不好,我們幾個墊底還真得被老陳扔到奮進班挖馬鈴薯去。”
沈星苒被他這奇怪的比喻逗笑了,嘴角漾開一抹湝的梨渦。
“我最近壓力也大。”
“最近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想不出來,感覺靈感都快沒了。”
沈星苒對於學習方面倒沒什麼困境,只是為了附和許琛,她下意識地,將自己身為作者的煩惱,給一口氣的吐槽了出來。
然而,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許琛幾乎是無意識地接了一句。
“靈感這東西,確實不能硬逼。不然都成了男主角總來個邪魅一笑或者大力壁咚什麼的劇...嘶...”
話到一半,許琛卡了殼。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圖書館裡,只剩下遠處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窗外隱約的蟬鳴。
那聲音,此刻卻顯得無比刺耳。
許琛感覺自己的舌頭,打了二十多個結,每一個結都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聲帶。
他愣愣的看向身邊的沈星苒。
對方那雙雙總是清澈如水的眸子裡,此刻沒有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巨大的,彷彿整個世界都崩塌了的……空洞。
“啪嗒。”
是她握在手裡的筆,掉在了桌子上。
滾了幾圈,停在了兩人桌子中間那道無形的楚河漢界上。
第29章 孤獨的霸總文作家
時間,在這一刻被徹底抽成了真空。
圖書館裡那種特有的,混合著舊紙張與冷氣冷氣的味道,也一併消失了。
許琛只能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一下,又一下,狠狠撞擊著耳膜。
我剛才說了什麼?
我好像說漏了嘴。
不,那不叫說漏了嘴。
那叫當著布魯斯的面,和小丑女討論如何把蝙蝠俠掛杆上。
而此刻沈星苒身子也是僵直的,就像是被人施展了定身咒。
她還維持著微微前傾的姿勢,但臉頰的血色迅速褪了個乾淨。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盛著人生崩壞危機的空白。
許琛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只剩下一片藍色畫面,上面滾動著一行鮮紅的大字:危。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嘴巴里想要解釋?大腦卻已經遮住了雙眼——我特麼沒眼看!
沈星苒終於有了動作。
她極其緩慢地,坐直了身體。
她沒有去看許琛,視線低垂,落在自己攤開的筆記本上。
寫小說,這是沈星苒高中生涯裡面最大的秘密。
從高二那年,因為一篇發表在雜誌上的短篇《那是我的女孩》,沈星苒意外地成了一家網站的簽約作者。
從此,她就過上了這種雙面人生——白天,她是老師眼裡的優等生,同學眼裡的白月光。晚上,她是一個掙扎在截稿線上的小作者,在鍵盤上敲打著那些連自己都覺得困惑的劇情。
在此之前,沈星苒的最大愛好就是看小說,尤其喜歡那些又土又甜的霸總文。抱著手機窩在被子裡面翻頁,每逢遇到甜膩的劇情都會露出姨母笑,然後在床上打滾。
書中那些極致的,不講道理的甜膩,是她這種被各種規則和期待束縛的人生裡,唯一可以肆意宣洩幻想和學業之餘放鬆的出口。
可喜歡看,和自己寫,完全是兩碼事。
到了高三,學業壓力巨大,編輯又催得緊,她這本構思了很久的《惡魔校霸愛上我》,徹底陷入了瓶頸。
寫出來的東西,乾巴巴的,充滿了各種老套橋段的生硬拼接,就像是一個被科學怪人組合起來的縫合怪。
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這本來就是很羞恥的事情,然而現在的情況卻更加的急轉直下——被別人發現了。
被她那個剛剛才覺得認真努力的同桌,用一種最猝不及及的方式,點了出來。
沈星苒為了自己的另一面不被發現,那是連好閨蜜孫佳都瞞著的!不然以孫佳那個咋咋呼呼的性格,沈星苒早就成了四中高三同學腦海中的反差少女了!
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還在持續。
沈星苒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厲害。
她甚至能想像到許琛此刻心裡在想什麼。
“天哪,學霸女神私底下居然是這種人。”
“《惡魔校草愛上我》?笑死,這是什麼腦殘文學晚期的東西。”
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恥感,像無數根細密的針,扎著她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