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準地,扎回了自己臉上。
許琛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必殺技暴擊了,但被暴擊的是自己。
路嫻吼出那句話的同時就後悔了。
她看著許琛臉上混雜著錯愕的表情,心底的火氣,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迅速熄滅。
她也想起了那個下午。
氣氛僵硬得能結出冰來。
路嫻垂下眼瞼,盯著自己磨得發白的帆布鞋鞋尖,雙手死死地攥著書包帶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想偽裝成一隻刺蝟,只想把自己縮成一團。
許琛的表情呆滯了幾秒,然後突然肩膀聳動,神經病一樣的笑了起來。
片刻之後,他盯著路嫻釋然道:
“行,咱兩這下,算是扯平了。”
這一句輕飄飄的、帶著自嘲的玩笑,像一根羽毛,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路嫻緊繃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
她依舊低著頭,一言不發。
但許琛看到,一滴晶瑩的液體,砸在了桌面上,迅速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無聲無息,連綿不絕。
沒有歇斯底里的嚎啕,也沒有壓抑的抽噎,就只是沉默地,掉著眼淚。
像一場無聲的、只屬於她一個人的暴雨。
許琛當場大腦過載。
長這麼大,許琛最怕的就是女生哭,這玩意兒比馬上要來的摸底考試還讓許琛頭疼,完全是超綱題。
他手忙腳亂地從桌上的抽紙裡抽出一大把紙巾,遞也不是,不遞也不是,動作僵硬得像個剛出廠的機器人。
“喂,你別……”
他想說“別哭”,又覺得這三個字太蒼白,太廢話。
最後,他只能把那沓紙巾,輕輕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然後像個犯了錯的國小生一樣,坐在一旁,不敢出聲。
釋放了一場情緒之後。
迎著麥小丑服務員八卦的小眼神,兩人離開了麥噹噹。
外面的夜風帶著一股潮熱,吹散了冷氣的冷氣,也吹散了路嫻臉上的淚痕。
她走在前面,許琛跟在後面,隔著半米的距離。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在下一盞路燈下縮短,像一場無聲的拉鋸。
走了很久,久到許琛以為今晚的對話就要以沉默告終時,路嫻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我爸媽,高一的時候就離婚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在敘述一件別人的事。
許琛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我當時沒想讓你知道,就一直壓在心裡。”
“我爸很快就有了新家庭,我媽……也是。”
“去年年底,我媽生了個弟弟,你知道的,剛出生的寶寶很麻煩,需要人照顧。”
她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許琛,路燈的光在她眼底映出一片破碎的亮光。
“我在那個家裡,像個外人。”
“我媽很累,要照顧我,還要照顧弟弟,繼父對我還算客氣,但那種客氣,就像是對待一個借住的客人。”
“過年的時候,我爸給了我一個很大的紅包,然後帶著他的新妻子去國外旅遊了。”
“我媽給我買了新衣服,然後一家三口,拍了全家福,掛在客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