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站臺,人頭攢動,堪比早高峰的捷摺?諝庋e瀰漫著豆漿的甜香與油條的焦香,是獨屬於人間的煙火氣。
一輛7路公車以一種壯士斷腕的氣勢嘶吼著剎停,車門洩壓,吐出一股混雜著汗味與尾氣的熱浪。
這車來的,比大姨媽都準時。
許琛被人群裹挾著,像一顆身不由己的彈珠,精準地彈射上車,憑藉著身高優勢,一把抓住了頭頂冰涼的吊環扶手。
車廂裡搖搖晃晃,像個塞滿了沙丁魚的罐頭,人與人之間已經喪失了物理意義上的距離。
許琛感覺自己快被擠成一張相片了。
他的視線在擁擠的人群中漫無目的地掃過,試圖找到一個能讓眼睛休息的角落,然後,定格了。
車廂中後段,靠近後門的位置,站著一個穿著同樣校服的女生。
是路嫻。
她的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高馬尾,幾縷不安分的碎髮調皮地垂在耳邊,隨著車輛的顛簸輕輕晃動,帶著幾分生動的野性。
許琛的記憶出現了一瞬間的卡頓。
怎麼回事?這世界是開了什麼美顏濾鏡嗎?
高一還瘦得像根麻稈,跑起來四肢亂甩,笑起來能看見後槽牙的假小子,怎麼……跟開了進化似的。
時間這把殺豬刀,難不成偶爾也會做做醫美的活?
她的個子好像沒怎麼長,但整個人卻像是長開的鮮花,於無聲處,悄然舒展開了。
校服短裙下,那雙腿筆直修長,小腿肚的線條緊緻又流暢,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充滿了力量感。她踩著一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腳踝白皙得晃眼。
他看得有點出神,甚至忘了自己正身處一個能把人擠懷孕的罐頭裡。
就在這時,那個女生猛地轉過頭,一雙清亮又帶著點銳氣的眼睛,像兩道精準索敵的雷射,瞬間鎖定了他的視線。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三秒。
臥槽!被發現了!
許琛感覺自己的臉頰瞬間升溫,像是被人當場抓包的小偷,血液直衝天靈蓋。
他狼狽地移開目光,假裝聚精會神地研究車窗上貼著的“專治不孕不育”廣告,心臟卻不爭氣地狂跳起來,擂鼓似的,砰砰作響。
完犢子了。
第8章 吃包子麼?
路嫻和許琛可謂青梅竹馬。
只是倆人的關係,從高中開始,就直接進入了冰河時代,連個破冰船都找不到的那種。
許琛記得很清楚,高一期中成績出來,他那張慘不忍睹的分數條,像罪證一樣被她攥在手裡。她在樓道里堵住他,恨鐵不成鋼的訓了足足半個小時。
“許琛,你腦子是被殭屍吃了嗎?國中那股勁兒呢?”
“你再這麼混下去,就廢了!你知不知道!”
少年人那點可憐又可笑的自尊心,被她的話戳得千瘡百孔,像個被扎漏氣的氣球。
逆反心理一上來,他口不擇言,用最傷人的話,捅了最關心自己的人。
“我廢不廢關你什麼事?你是我媽還是我老師?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那句話說完,他看見路嫻的眼睛瞬間就紅了,少女的眼眶中盈滿淚珠,神色迅速黯淡下去。
她什麼也沒再說,轉身就走,那個背影,決絕得就像是要去奔赴戰場。
從那以後,兩人在學校裡碰見,就跟陌生人一樣,連個眼神交匯都沒有。
有些道歉,就像遲到的正義,雖然來了,但意義已經打了對摺。
而他,連這打折的道歉都沒說出口。
衝動是魔鬼啊!
現在回想起來,哪怕是有原因的,但自己那時候也真他媽是個究極鐵傻逼。
路嫻不是真急了,她能這麼管自己麼?
許琛心裡正上演著一場聲勢浩大的自我批判大會,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絲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