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嗚嗚咽咽的聲音,是無數蝗蟲振翅之聲。
鋪天蓋地,綿延百里,聽得人頭皮發麻。
農夫們站在田埂上,眼睜睜看著自己辛苦一年的莊稼被啃得精光,欲哭無淚。
有的跪在地上,向天祈丁?
有的舉著竹帚,拼命驅趕。
有的乾脆坐在地頭,放聲大哭。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蝗蟲過後,關東一帶,赤地千里。
田野裡光禿禿的,寸草不生,連樹皮都被剝去充飢。
往日金黃的麥浪、翠綠的禾苗,統統化為烏有,只剩下乾裂的土地和枯黃的草根。
谷價飛漲。
一斛谷,竟然賣到五十貫錢。
五十貫!
往日一斛谷不過幾百文,如今卻要五十貫——
尋常百姓,哪裡買得起?
百姓買不起糧食,只能挖野菜、剝樹皮、嚼草根。
野菜挖完了,樹皮剝光了,草根嚼盡了,便開始吃觀音土。
吃了觀音土,腹脹如鼓,大便不通,活活憋死者不可勝數。
再後來,便出現了那最令人髮指的事——
人民相食。
人吃人。
“歲大飢,人相食。”
這在史書上見過無數次的六字,如今活生生地在兗州大地上演。
有那狠心的人,趁夜殺了鄰家的孩童,充作糧食。
有那走投無路的,竟將自己的親生骨肉交換而食。
路邊隨處可見倒斃的屍體,有的被割去了腿肉,有的被剖開了胸腹,慘不忍睹。
整個兗州,如同一座人間煉獄。
曹操站在鄄城城牆上,望著城外那片荒蕪的土地,久久無語。
他的臉色灰敗,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陰影,嘴唇乾裂起皮。
身上的戰袍已經多日未換,沾滿了塵土和血漬,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他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曹孟德了。
眼下的他,只是一個被圍困在孤城中、糧盡援絕的敗軍之將。
“明公,”身後傳來於禁的聲音,“軍中糧草已盡,將士們已經三日沒有吃飽了。”
曹操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