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左手分開產道口,右手持刀,在預定位置輕輕一劃。
鮮血湧出。
田氏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但她咬著麻布,沒有叫出聲來。
她的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被褥,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滾落。
切口不大不小,深溸,位置也恰到好處。
杏兒的手很穩,刀很快,一刀下去,乾淨利落。
孫羽心中暗暗讚歎,杏兒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用力!”董奉低聲道,“夫人,用力!”
田氏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向下用力。
胎頭滑了出來。
緊接著是肩膀。
然後是身體。
最後是雙腿。
一個小小的生命,就這樣來到了這個亂世。
“哇——”
一聲嘹亮的啼哭在屋內響起,如同天籟之音,驅散了所有的陰霾與恐懼。
“是個公子!”
接生的老婦驚喜地叫道,雙手顫抖著接過嬰兒,眼中滿是喜悅的淚水。
孫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般。
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然而,董奉的面色卻依然凝重。
“血。”他低聲道,“產後出血。”
孫羽心中一沉,低頭看去。
只見田氏的身下,鮮血正在汩汩流出,染紅了一大片被褥。
產後大出血,這是古代產婦死亡的頭號原因。
即便在後世,也是一個危及生命的急症。
董奉立即取出銀針,快速刺入田氏腿上的三陰交、血海等穴位。
他的手法快如閃電,銀針精準地刺入穴位。
一針又一針,片刻之間便佈下了十餘根銀針。
“三陰交統攝足三陰經,血海為血之海。”
“此二穴合用,可以固攝血液,防止出血。”
董奉一邊施針一邊解釋,語氣沉穩,但額頭上卻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孫羽也沒有閒著。
他按照現代醫學的“子宮按摩法”,用力按壓田氏的下腹部,促進子宮收縮。
子宮收縮得越好,血管閉合得就越快,出血量就越少。
他的雙手在田氏的腹部有節奏地按壓,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次按壓,田氏都會發出一聲悶哼,但鮮血的流速似乎確實減慢了一些。
董奉又從藥箱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的藥粉,灑在出血處:
“這是白及粉,有收斂止血之效。”
“是我用白及、三七、血餘炭等藥研成的,可以外敷止血。”
他取出一根銀針,刺入田氏頭頂的百會穴:
“此穴可昇陽固脫,搶救虛脫。”
“夫人失血過多,元氣大傷。”
“若不及時固脫,恐有性命之憂。”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屋內安靜得只能聽到眾人的呼吸聲。
孫羽的雙手已經痠麻不堪,但他不敢停下。
因為他知道,一停下,子宮就會鬆弛。
血管就會再次開放,出血就會加劇。
董奉的額頭也滿是汗珠,但他的雙手依然穩如磐石。
銀針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一般,精準地刺入一個又一個穴位。
終於,在兩人的共同努力下,血慢慢止住了。
田氏的面色雖然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
但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胸口微微起伏,顯是保住了性命。
董奉長出一口氣,從藥箱中取出紙筆,快速寫下一個方子。
他的字跡龍飛鳳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透著一股瀟灑飄逸之氣。
“此方以四物湯為基礎,加阿膠、艾葉、炮姜,養血止血。”
“四物湯由當歸、川芎、白芍、熟地組成,是補血的第一方。”
“阿膠補血止血,艾葉溫經止血,炮姜溫中止血。”
“全方合用,既能補血,又能止血,標本兼治。”
他將方子遞給一旁的侍婢,又道:
“每日一劑,水煎溫服,連服七日。”
“若七日內無發熱、無惡露不止,便算過了此劫。”
那侍婢接過方子,躬身退下。
董奉站起身來,看了孫羽一眼,兩人相視一笑。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的喜悅。
門外,眾人已經等得心急如焚。
劉備站在門前,面色蒼白如紙,雙手微微顫抖。